上海浦西华界的出租屋,是容闳一行人的落脚处。租界于他们遥不可及,华界的豪华客栈也非家境所能负担。这紧邻租界的弄堂虽狭窄潮湿,木质楼宇的窗棂几可相触,但在他们心中,住在这里,便是离“文明”近了一步。
几日过去,租界公园里西洋女子的身影,尤其是那开衩至腿根的旗袍下若隐若现的风景,又撩动了几人的心绪。黄宽一提及此,便是一副神往之态:“特区的奇技淫巧,我虽反对,但他们为西洋设计的那些衣裳,倒真值得称奇。那尼龙丝袜,衬得玉腿细腻生光;那裁剪,将身段勾勒得起伏有致。这才是文明的作派!哪似我们大清的女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副陈腐保守的模样。”
容闳对此道本不屑,却经不住同伴撺掇,便又随他们往公园去。
万万没想到,在公园大门外,一块崭新木牌给了他们迎头一击。牌子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几个黑色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刚刚重建起的、那点可怜的体面与优越感上。几人涨红了脸,紧咬着牙,转身离去,一路无话。
他们想不通,也想不明白。这分明是自己的土地,何以沦落至此,竟与犬类并列?昔日那点因通晓西学、衣着体面而生的高傲,此刻碎了一地,混入尘埃。
沉默良久,年纪最小的黄胜怯生生提议:“要不……我们去江对岸的浦东看看?听说那里,什么人都能进。”
或许是为赌一口气,或许是真被勾起了好奇,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渡口设在华界的十六里铺。他们将从此登船,顺流而下,前往那个在江岸就能望见一半铁塔与无数脚手架林立的陆家嘴。来沪三月,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生出踏足对岸的念头。
这渡轮码头亦由对岸兴建,属一家名叫“浦东码头物流公司”的机构。听说这公司主体是码头上扛活的苦力,几人先入为主地觉得必是脏臭之地。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愕然。
一栋高大宽敞的白色建筑临江而立,大面积的玻璃窗在日光下通透耀眼。这般形制他们并不全然陌生——在广州、澳门,类似用特区产“水泥”浇筑,镶着大幅产自惠州平海的“平板玻璃”,铺着来自佛山瓷窑“瓷砖”的建筑已不鲜见。但如此规整、洁净、用于公共渡运的厅堂,仍是首见。
厅内亮堂如昼,地面光可鉴人。无论华洋士庶,皆规规矩矩排队购票候船。身着黑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警察不时巡视,遇有插队者,不论中外,一概被请出厅外。
“暴政!此乃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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