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汴京还在沉睡。
赵旭已换上陈伯准备的青色工匠服——料子是细麻,比平民的粗布好些,又不及绸缎显眼。腰间挂着一块桃木腰牌,刻着“司饰局·匠作赵明”几个字。
“宫里的规矩,老朽再啰嗦一遍。”陈伯提着灯笼,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嘱咐,“进玄武门后低头走路,非问莫答。各局工匠都有固定路线,不许乱走。午时在东北角的膳房用饭,未时前必须出宫。”
“学生记下了。”
“还有,”陈伯停下脚步,昏黄的灯光映着他严肃的脸,“万一……老朽是说万一,撞见哪位贵人,立刻退到道旁躬身,眼睛看地。宫里的贵人们,脾气难测。”
赵旭点头。晨风带着寒意,卷起街角的落叶。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马车已在巷口等候。驾车的是个哑仆,陈伯打了个手势,他便点头挥鞭。
车轮碾过石板路,轱辘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赵旭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偶尔有早起的摊贩推着车走过,坊门刚刚打开,守夜的更夫拖着疲惫的身影往家走。
这就是宣和六年的汴京清晨。繁华的表象下,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轨道缓慢运转,仿佛这个帝国真的能千秋万代。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下。哑仆比划着示意到了。
赵旭下车,眼前是一道侧门,门楣上挂着“内诸司”的匾额。这里已属皇城范围,但并非正门。几个同样打扮的工匠正在门前排队,由一个小宦官逐一查验腰牌。
轮到赵旭时,那小宦官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他几眼:“新来的?”
“是,高府荐举。”
听到“高府”二字,小宦官脸色缓和了些:“进去吧,顺着这条路直走,见到红墙往右拐,司饰局在第三进院子。今日王管事当值,莫要迟到。”
“多谢公公。”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虽只是皇城边缘,但宫殿的巍峨已可见一斑。晨雾中,远处楼阁的飞檐若隐若现,朱红的宫墙一重接着一重,仿佛没有尽头。
赵旭按指示前行。路上遇到几拨宫人,皆步履匆匆,无人交谈。偶尔有年长的宦官走过,年轻些的便退到一旁行礼,规矩森严。
司饰局院子里已聚了二十多个工匠,正在听一个胖太监训话。那太监四十来岁,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今日是茂德帝姬亲自主持斋会,灯烛务必要亮、要新、要雅!谁那儿出了纰漏,仔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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