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狠劲,从灵魂深处涌起。前世躺在病床上无力等死的憋屈,与此刻跪在灵前受人摆布的屈辱,交织在一起,烧成了某种滚烫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杨复恭。
四目相对。
杨复恭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位新君的眼神……不对劲。没有预想中的惶恐、迷茫,甚至没有登基前的激动。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锐利。
“杨中尉,”李晔开口,声音因为久跪和疲惫有些沙哑,但清晰地在灵堂回荡,“遗诏何在?”
杨复恭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捧起诏书:“在此。”
“按制,当由宰相宣读。”李晔缓缓道,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几位宰相,“杜相,崔相,你们说呢?”
被点名的宰相杜让能、崔胤浑身一颤,惊愕地抬起头。按照程序,确实该由他们宣读。但杨复恭事先打过招呼,要“一切从简”,他们敢说什么?
杨复恭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笑道:“陛下,先帝遗诏在此,老奴宣读也是一样的。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速速即位,以安天下之心。”
“大局?”李晔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复恭心头一跳。
“杨中尉说的是。”李晔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跪得太久,双腿麻木刺痛,但他站得很稳,白色麻衣下的身躯挺得笔直。
“朕,确实该即位了。”
他伸出手:“诏书,给朕。”
杨复恭迟疑了一瞬。这不合规矩。但新君亲自索要遗诏,难道他能不给?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躬身,将诏书递上。
李晔接过那卷明黄丝绸,没有打开,而是握在手中,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灵堂。
哭声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新君。他站在先帝灵前,身后是巨大的棺椁,身前是黑压压跪伏的臣子。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先帝驾崩,朕心悲恸。”李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然,国事糜烂至此,藩镇割据,宦官弄权,民不聊生。朕既受命于天,当承祖宗之业,继先帝之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杨复恭,也射向所有屏息倾听的人。
“整饬朝纲,扫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
灵堂里死一般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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