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接过,快速扫过。裴枢在奏报中,详细列举了韦、郑等家隐匿田产的初步证据,以及他们如何煽动民变、行凶伤人的线索。最后,裴枢以极其恳切的语气写道:
“……清丈之事,已如箭在弦上,退则前功尽弃,朝廷威信扫地,天下豪强愈发骄横,税制崩坏,国用无着。进则虽险,然民心可用,根基可固。陛下若于此时动摇,则奸人弹冠相庆,忠良寒心,改革大业,恐成泡影。北疆烽火固急,然内政不修,纵解一时之危,他日祸患更烈。臣愚见,当以雷霆手段,彻查蓝田,严惩首恶,公示天下,以儆效尤,则新政可成,国本可固。届时,府库渐充,兵甲渐利,何惧契丹?”
裴枢这是将身家性命,乃至北疆将士的存亡,都押在了税制改革上。他在赌,赌朝廷能先稳住内部,再图外患。
李晔放下密奏,缓缓闭上眼。
御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年轻而疲惫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杜让能、崔胤、兵部尚书,都屏息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李晔睁开眼。
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和潭底燃烧的冰冷火焰。
“传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一,给朔州李存勖去旨。告诉他,朝廷知朔州之危,然援兵需时。令其务必坚守,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为朝廷,争取时间。朝廷,不会忘记朔州军民的忠勇。若城破……朕许他,可伺机突围,留有用之身,以图后报。”
这几乎是明示,朝廷无法立刻救援,朔州要靠自己了。甚至,默许了城破的可能。
兵部尚书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二,给太原王师范、李克用去旨。陈说利害,让他们务必设法,哪怕拆东墙补西墙,也要再挤出一支兵马,或做出东进姿态,牵制耶律剌葛。告诉他们,朝廷正在设法从其他方向,为契丹制造麻烦。”
“其他方向?”崔胤疑惑。
李晔没有解释,继续道:“第三,给振武军李国昌去旨。让他不必死守妫州,可放契丹东路军深入,然后断其粮道,袭扰其后。以空间换时间,以游击疲敌。”
“第四,”李晔目光扫过杜让能、崔胤,“以政事堂名义,明发诏令,公布‘摊丁入亩’试行细则。先在京兆府五县施行。着裴枢,全力推行清丈,凡有证据确凿之隐匿田产,一律收归官府,重新授田。凡有阻挠新政、行凶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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