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从机械厂带回来的,锤柄上刻着父亲的名字,那是父亲的荣耀,也是父亲的凶器。
父亲就坐在对面的布艺沙发上。那沙发套是母亲亲手缝的,上面还绣着“家和万事兴”。
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那是县机械厂的制服。他干了一辈子钳工,手上的老茧比铁还硬。此刻,父亲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他的脖子上,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一直爬到了脸颊。
“动手吧,儿子。”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别等了……再等,我就不是我了。”
电视机还没有关,屏幕上全是雪花点,“沙沙”的噪音像是一群蚂蚁在啃食程巢的耳膜。新闻联播的主持人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报着某地爆发流感的消息,声音忽大忽小,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呓语。
“爸……”程巢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脚下的地板革上。他想喊,想叫,想把这噩梦撕碎,可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只能发出如丧家犬般的呜咽。
父亲的眼睛开始充血,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在被一种野兽般的猩红迅速吞噬。那种红,比工厂炼钢炉里的铁水还要烫人。
“快点!”父亲突然咆哮起来,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趁我还记得你叫程巢!快!”
“不!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厨房门口传来。母亲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那是程巢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馅。盘子“哐当”一声摔得粉碎,白胖的饺子滚了一地,像是散落的死尸。母亲扑了过来,死死抱住程巢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他爸!你再忍忍!再等等!会有办法的!军队马上就来了!疫苗马上就来了!”母亲披头散发,眼神里全是破碎的绝望。
“来不及了……”父亲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黏稠,像是野兽的低吼,“春梅……带儿子走……快走……”
话音未落,父亲的身体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动作不再属于那个患有腰间盘突出的老人,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他张开嘴,原本整齐的牙齿此刻显得无比森然,朝着母亲毫无防备的脖颈扑了过去。
“不——!”
程巢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在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崩塌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母亲的拉扯,像是一头护崽的公牛,用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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