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走到榻边,垂眸看她。她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探她额头,滚烫。指尖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轻轻颤了一下,睫毛微抖。
然后他听见她呓语:“……遗诏……先帝……”
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刘嬷嬷脸色大变。裴寂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一震。遗诏?先帝临终前确实有过密诏,但那份诏书的内容,连他都不知道。沈清辞怎么会……
她要跟他单独说,他便立刻下令清场。当殿内只剩他们两人时,他才仔细打量她。
她醒了。虽然还虚弱,但眼神清亮——不是沈清辞从前那种温婉怯懦的眼神,而是一种锐利的、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光。
她说起先帝遗诏,说起沈家冤屈,字字句句都在试探,都在交易。裴寂听着,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算计。
是……愤怒。
为那个曾经眼睛亮晶晶送他药膏的小姑娘,为那个本该一生顺遂的沈家大小姐,为这个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废后。
他掐住她下颌,想逼她说实话。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细腻,却瘦得硌手。她看着他,眼里有水光,却还在笑,笑得像个赌上一切的疯子。
那一刻,裴寂知道自己会答应她。
不是因为遗诏的秘密有多重要——那固然是个筹码,但不是全部。
是因为他想看看,这枚棋子,能走出怎样惊心动魄的棋局。
更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死。
三日后,青篷马车接她出宫。
裴寂站在相府书房窗前,看着马车驶入角门。长风来报:“相爷,沈姑娘安置在听雪阁了。”
他“嗯”了一声,目光却还望着窗外。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许多年前另一个场景。
沈清辞十五岁及笄礼,沈家大宴宾客。他也去了,以裴家庶子的身份,坐在最末席。席间,她穿着繁复的礼服出来见客,端庄行礼,微笑致意。目光扫过全场,却从未在他身上停留。
也是那天,先帝下旨,将她指婚给太子萧衍。
他看着她接旨,看着她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看着她望向萧衍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很轻,却尖锐。
后来他站在花园角落,看见萧衍拉着她的手躲到假山后。听见萧衍说:“清辞,我会对你好的。”
听见她轻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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