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车,忽然被人掀开了车厢板。车厢里没有粮,只有陶罐。一罐一罐码得整整齐齐,罐口封着蜡。
火油。
最烈的那种。掺了松脂、硫磺、干草末,一点火星就能烧成火龙。
兀突骨张开嘴。
他要喊什么?撤?冲?救火?
他没喊出来。
山壁上,第一批火把扔下来了。
火把在坠落时拖着长长的烟尾巴,像几百只坠落的流星。它们砸在卵石地上,砸在藤甲兵肩上,砸在那些陶罐边。
第一个陶罐碎了。
火油泼出来,黏稠稠,黑亮亮,溅在滚烫的火把头上。
轰——
那不是火。那是爆炸。
火焰从破口处窜起,沿着泼洒的火油迅速蔓延,像一条暴起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最近的藤甲兵。
藤甲沾上火油。火油碰上火焰。
藤甲烧起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燃烧。
藤甲浸过十几遍桐油,每一根藤条都被油脂浸透了芯子。平日里刀砍不动箭射不穿,此刻却成了最烈的燃料。火一舔上甲面,先是冒白烟,嗤嗤嗤,像烙铁烫皮肉。然后烟变黑,变浓,火焰从黄变蓝,从蓝变白,烧出油脂沸腾的咕嘟声。
藤甲兵在火里跑。
跑三步,腿软了。跑五步,膝盖跪地。跑十步,整个人扑倒,还在烧,烧得皮肉焦黑,烧得骨头露出来,烧得藤甲融化成黏稠的黑胶,和皮肉骨头黏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甲,哪些是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喉咙烧坏了,声带烧焦了,只能从破碎的喉管里挤出气流,嘶嘶嘶,嗬嗬嗬,像杀猪时割断颈动脉后的喘息。
土安从牛背上跳下来。
他浑身已经着火,藤甲的肩部、背部、肋下,到处是跳动的火苗。他还在往前冲,两把铜钺抡得呼呼生风,砍向那些从山壁上垂下来的、燃烧的藤蔓。
没用的。
水火无情!
一根烧断的横木从山壁滚落,正砸在他后脑。土安扑倒在地,铜钺脱手,整个人趴在自己那滩烧融的藤甲里。火从他背上窜起来,舔着他那道从眉骨劈到下颚的旧疤。
疤在火里扭曲,像活过来一样。
奚泥死得更安静。
他蹲在一块大石后头,想躲开那些泼洒的火油。瘦长的身体蜷成一团,分水峨嵋刺攥在手里,尖还蓝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