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深夜子时三刻,雍丘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祖昭从噩梦中惊醒时,听见城外隐约传来羯歌声。那是后赵军营中特有的腔调,嘶哑苍凉,在寂静的冬夜里飘荡数里。他蜷缩在韩潜军帐角落的皮褥上,怀里紧紧抱着父亲留下的那匹小木马。
帐外传来脚步声。
韩潜掀帘进来,甲胄上凝着霜。他看见祖昭睁着眼睛,脚步放轻了些:“吵醒你了?”
“韩叔,我梦见……”祖昭声音还有些发颤,“梦见城墙塌了。”
韩潜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额头。借着帐中油灯,祖昭看见韩潜眼中血丝密布,下巴上胡茬凌乱。这位三十出头的将军,这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城墙塌不了。”韩潜的声音很稳,“雍丘是祖将军经营八年的坚城,石勒想啃下来,得崩掉满口牙。”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张牛皮地图已经磨得发亮,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雍丘周边地形。汴水在城北十八里,黄河在百里之外,谯城在东南一百二十里。然而谯城这条生命线却被桃豹的两万大军扼住咽喉。
“阿叔,我们的粮……”祖昭小声问。
韩潜没有回头:“还能撑六日。”
但祖昭听出了言外之意,六日是极限,实际上或许只剩四五日。军中已经开始宰杀最后几十匹战马,连伤马都没放过。前日他看见炊兵在刮马骨熬汤,汤里飘着寥寥几粒粟米。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嵩掀帘冲进来,肩头裹着的绷带渗出血迹,那是三日前射伤石虎时被流矢擦中的伤口。“将军!”他声音压得很低,“陈武不见了。”
韩潜猛地转身:“什么时候的事?”
“戌时末,他说去东门巡查。刚才东门赵队正来报,说陈校尉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再没回去。”陈嵩语速飞快,“我让人搜了他营帐,私物都在,但甲胄和佩刀带走了。”
空气骤然凝固。
韩潜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记得前日东门血战时,陈武那个姓赵的亲兵为了护主,被羯胡劈开胸腹的场景。当时陈武就站在血泊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
“他带走了多少人?”韩潜问。
“就他一个。”陈嵩咬牙,“但他管着东门防务,知道口令、轮值时间,还有城墙东北角那段前日被投石车砸出的裂缝,修补用的木料还没运到位。”
韩潜一拳砸在地图架上。
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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