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沉默片刻,轻声道:“师父说,多看多听,少说少错。”
“韩将军是怕你在宫中得罪人。”王恬道,“可你对着我与庾翼,也这样么?”
祖昭没有答。
街角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拖得悠长。暮色渐沉,两旁屋檐的轮廓融进青灰色的天穹。
“我怕说错。”祖昭忽然开口,“陛下待我好,太子殿下也信我。我怕哪句话说错了,辜负了他们。”
王恬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祖昭,暮色里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比方才郑重。
“阿昭,你才八岁。”
祖昭没有答。
“祖父八岁时,在琅琊老宅读书,日日被先生罚抄。”王恬道,“庾翼八岁时,追着府里的鹅满园子跑,被他父亲提着耳朵训。谢安八岁时……”
他顿了顿。
“谢安还没八岁。”
祖昭怔了怔,嘴角微微扬起。
“我八岁时,在京口大营跟师父学扎草人。”他轻声道,“那时不知道建康城什么样,不知道宫里什么样,不知道太子殿下练渔夫结会把手指勒出血印。”
他顿了顿。
“如今知道了,反倒不敢说话了。”
王恬看着他,良久,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便学。”他说,“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
祖昭点点头。
远处传来宫门落锁的钟声,沉沉的,在暮色中荡开。他回望台城方向,重重殿宇已融进夜色,只有式乾殿的灯火还亮着,隔着那么远,看不真切,却知道它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与王恬一同走入渐浓的夜色中。
十月初一,司马绍病又重了。
这次来势比以往更急。前三日只是微咳,第四日便起不来身。御医轮番入侍,方子开了十几道,药灌下去,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祖昭随太子在式乾殿侧殿候了三天两夜。
第三夜子时,司马衍实在撑不住,靠在凭几上睡着了。祖昭给他盖了件氅衣,自己坐在窗边,听着正殿隐约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
寅时三刻,内侍来传。
“陛下召小公子。”
祖昭轻轻起身,随内侍入正殿。
殿中只燃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司马绍靠在榻上,面色比烛火还淡。见他进来,微微抬手。
“衍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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