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奶白色的糖在腮帮里鼓起一小块。
“我……不晓得爹妈是哪个。”她开口,声音含混,“有记忆起,就在垃圾场。”
垃圾场。
不是普通的垃圾场,是京郊最大的电子垃圾填埋场。九十年代末建成,占地两百多亩,堆成山的报废电视机、冰箱、电脑、手机。下雨时,雨水冲过电路板,把铜绿和焊锡渣冲进泥土,整片地的颜色都是病态的灰绿色。
陈小雨住在“老陈头”搭的窝棚里。老陈头七十多岁,耳背,右腿年轻时被机器绞过,走路一瘸一拐。他是个拾荒的,但和别的拾荒人不一样——他只捡还能响的机器。
“他说,机器会‘说话’,丢了可惜。”陈小雨抱着收音机,手指摩挲着塑料外壳,“他叫我小雨。说捡到我的时候在下雨,我裹在破棉袄里,身边只有……”
她顿了顿,把收音机举起来:
“这个。还在响,放着一首歌……《茉莉花》。女声唱的,很轻,像在哄娃娃睡觉。”
老陈头不懂带孩子。他给陈小雨吃的,是捡来的过期饼干、方便面调料包冲热水、偶尔有附近工厂食堂倒出来的剩菜。但他教会她生存:
哪些金属值钱(铜最贵,铝次之)。
怎么拆电路板取贵金属(用烙铁烫,不能硬掰)。
哪些旧电器修修还能卖(老收音机有人收藏,显像管电视机没人要)。
“大概……六七岁?”陈小雨回忆,眼神有点飘,“我开始能‘听见’那些破烂电器里的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一台屏幕裂了的电视机,路过时会“听见”里面有人在笑,在鼓掌。她以为电视机还通着电,但插头早就断了。
后来清晰了。
例子一:一台牡丹牌黑白电视,外壳烧焦了一半。她碰触外壳时,“听见”里面在“重播”1983年春晚——姜昆在说相声《虎口遐想》,观众哄堂大笑。但笑声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台,有时还会突然卡住,重复同一句话:“您可别逗了您可别逗了您可别逗了……”
例子二:一个海燕牌收音机,调谐旋钮掉了。她拧动残存的轴,里面“流”出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但只有片段:“……徐良一抖金丝大环刀……咔嚓!……欲知后事如何……滋滋……”然后又是开头:“话说大宋仁宗年间……”
例子三:一个索尼Walkman随身听,电池仓烂了。她戴上一只破耳机(另一只没声音),里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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