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放慢呼吸,用心火感知。周围很“干净”,没有怨气丝线,没有孤魂野鬼——皇城龙气和重重法阵隔绝了一切。但另一种“气息”无所不在:紧张、窥探、算计、深重疲惫。像无形蛛网,粘稠弥漫。
领路太监脚步轻得像猫,全程不回头,无多余声响。陈九注意到他背影绷得笔直,肩膀微内扣——长期处于压力戒备下的体态。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开阔庭院,花木扶疏,临水亭台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声。那是东宫宴饮处。
但太监没走向那里,在月洞门前拐弯,踏上更幽静的小径。尽头,一栋不起眼偏殿,檐下只挂两盏素白灯笼,在夜风中轻摇。
太监在殿门前停下,侧身,第一次开口,声音尖细平板:“陈居士,请。殿下在内等候。”
陈九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无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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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陈设简单,近乎朴素。
一桌两椅,一壶茶,两只素杯。熏香是淡淡檀木味,比外面清爽。东墙挂巨大江山舆图,西墙一排高书架,塞满书卷。
一个穿常服的身影背对而立,仰头看舆图。身形消瘦,肩膀微垮,深青云纹缎子在灯光下泛柔光,却掩不住衣料下骨骼轮廓。
陈九没出声,静静站着。心火微跳,他“感受”到一股极其复杂的气息——如同被虫蚁蛀空的老树,外表尚撑,内里已千疮百孔,散发混合剧毒、衰弱、不甘、深沉忧虑的“枯萎之气”。气息浓重,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人。
那人缓缓转身。
是永昌帝。
陈九见过皇帝画像,年节市井流传的“御容”上,威严端肃,目光如电。而眼前这人——面色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唇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虽布满血丝,深处仍存一抹锐利的光,像灰烬下的余火,不甘熄灭。
皇帝也在打量陈九。目光直接甚至苛刻,从头到脚扫过,最后停在陈九脸上,尤其是那双异于常人的眼——左眼漆黑,右眼在特定光线下泛极淡暗金。
“陈九。”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带久病虚弱,但吐字清晰,“黑石堡伙夫,渡厄食肆主人,食孽者传人。”每说一个身份,语气微重一分,像确认,又像掂量。
“草民陈九,叩见陛下。”陈九依礼跪下。膝盖触地,冰凉透过薄衣料传来。
“起来,这里没虚礼。”皇帝摆手,自己先走到桌边坐下,指对面椅子,“坐。朕时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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