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陈九坐在后院门槛上,盯着那口锅。
三天了,灶台没生火,锅里积了半尺厚的雪。他伸手去摸锅沿——冰得指尖一缩,像被咬了一口。
锅底刻着四个字:五味调和。
他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锅底。调和?调他妈个屁。
右手还能动。左手抖得厉害——不是冷,是丹田里那个萎缩成核桃的食孽胃在抽,一下一下,钝刀子割肉。
“还活着呢。”他说。
没人应。
院角的柴垛是满的。钱小善三天前送来的,还带了个孩子,说是在乱葬岗捡的,能看见鬼。
“陈哥,要不您给瞧瞧?”
陈九当时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他看见那孩子躲在钱小善身后,眼睛清亮,看他和看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阴阳瞳早他妈不灵了。
“瞧什么?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钱小善愣住,支吾两句,带着孩子走了。
那天晚上陈九没睡。他听见孙瘸子在隔壁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他想过去看看,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后来迷糊着做了个梦,梦见李破虏站在黑石堡城墙上,浑身是血,冲他喊:陈九,跑!
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此刻他坐在门槛上,雪落满肩,忽然想: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至少不用想什么新约种子龙脉土帝王泪,不用面对那些看着他的眼睛——孙瘸子的、慕容青黛的、钱小善的,一个个都像在说:你可是陈九啊,你怎么能倒下?
“我他妈怎么就不能倒下?”
他骂出声来,骂完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膝盖咔咔响了两声,试了三次,没站起来。第四次他索性不试了,就那么在雪里坐着。
雪越下越大,落在脸上,冰凉。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孙瘸子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老头子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但那双眼还是亮的,像两团快烧尽的炭。
“这德行,给谁看?”
“给自个儿看。”
“行,还知道顶嘴。”孙瘸子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怼到陈九嘴边,“喝。”
陈九张嘴,辛辣的液体灌进来,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但酒液滑进胃里——那个让他疼了一个月、抖了一个月、以为快死了的食孽胃,忽然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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