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北行,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
吕良握着缰绳,望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丘陵,许久没有说话。刚才那个村庄里的一幕,还在他脑海中盘旋——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妇人,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男孩,还有那个躺在门口、呼吸微弱却终于稳定的老人。
他只是让他们多了一点时间。
三个月,最多。
但那妇人的眼神,从绝望到惊喜的变化,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陈先生。”吕良忽然开口。
“嗯?”陈舟从车厢里探出头。
“您行医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明明救不了,却还是想救的人?”
陈舟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救所有人。后来发现,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命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医术能改变的。”
吕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陈舟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那个……算是救了吗?”
吕良想了想,道:“不算。”
“那算什么?”
“算是……”吕良斟酌着用词,“让他多陪孙子一会儿。”
陈舟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老人,想起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男孩,想起吕良说的“是他自己不想走”。
“那孩子,”陈舟轻声道,“将来会记得的。”
吕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前方的路,望着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马车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下过夜。
王墨照例去周围探查,陈舟靠着一块大石坐下,望着渐渐亮起来的星星发呆。吕良则坐在马车旁边,闭着眼,似乎在调息。
但他没有在调息。
他在“听”。
听山间的风,听草丛里秋虫的低鸣,听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扑棱声,听那条不知流向何方的小溪在黑暗中潺潺流淌的声音。
端木瑛的“心火”里说,要学会“听”。
听懂了,就能“共感”。
共感了,就能“共鸣”。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了哪一步。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些声音一点点流入耳中,他对自己周围这片天地,对这个夜晚,对这山、这水、这风、这虫鸣,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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