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将活生生的人,从“民”的范畴里拽出,贬为“乌拉”苦力。
“押……押去列空(审计机构)!”洛桑仁增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牙齿摩擦声里带着皮毛纤维的涩响,“按例开堂讯问。今夜之前,把你的口供给我写清楚。写不清楚……便按无籍处置!”
贡布闻言,上前一把扯断了刚刚绕上昂旺手腕的红绳。红绳断裂时发出轻微的“嘣”声,轻得像人体内某根维系生命的丝线被抽离。昂旺的手腕顿时一松,皮肤上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勒痕,灼烫感鲜明,无情地提醒他:你只是获得了片刻的“暂缓”,而非真正的“赦免”。
雪巴列空的门槛,比圣地门槛更为低矮,却散发着更甚的寒意。门内,火盆烧得正旺,牛粪火的焦香与浓烈藏香混杂,熏得人眼眶发热;门外,凛冽的雪气不断涌入,冷得人牙根发酸。这冷热地狱般的交错,让任何一句堂皇的敬语都显得加倍虚伪。堂上端坐的裁决者,衣袖沉重低垂,仿佛内里坠着千斤巨石。
洛桑坚赞将案卷在冰冷的木案上摊开,案卷下方,竟压着一块边缘磨得发亮的陈年茶砖。茶砖散发出焦香与霉味混合的复杂气息。裁决者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茶砖上,指甲缝里残留着未能洗净的朱砂印泥,红得触目,像不愿承认的罪证。
昂旺·多杰将尸布放置在案前。布的湿冷气息立刻渗透木质案面。裁决者并未先看布,而是先审视他这个人——审视他呼吸的短促,审视他指尖冻裂的伤口,审视他眼中那簇不肯屈膝熄灭的光芒。
“你……懂算法?”裁决者开口问道,语气看似随意,却将“懂算法”三个字咬得格外坚硬。那坚硬里,盘旋着经文的回响,而回响深处,藏着利刃。
昂旺没有回答“懂”,也没有回答“不懂”。他只是默默将那张写有三行炭字的糙纸递了上去。纸上的三行字,如同三枚准备钉入逻辑裂隙的铁钉。
裁决者抬了抬手,示意洛桑坚赞接过。洛桑坚赞接纸时,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纸角擦过茶砖粗糙的表面,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将纸小心翼翼地压在茶砖旁,仿佛生怕这轻飘飘的纸片会突然飞走。
堂外,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咳声中带着咸茶的热蒸汽。堂内,有人缓缓拨动念珠,珠串摩擦的细微声响,如同在将人心最后一点厚度慢慢磨薄。昂旺·多杰聆听着这些背景杂音,心底那股属于智识的、近乎冷酷的兴奋感再次抬头:只要拆穿对方逻辑的“因”,他就能活下去。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纸,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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