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解千愁!”
两人一碗接一碗地喝着。暮色渐渐浓重,草棚外传来归鸟的啼鸣,声声清脆。辛弃疾有些醉了,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对着正在沉入暮色的铅山,忽然朗声吟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吟到这里,他顿住了。后面的句子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得他生疼。那些“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的豪情,那些“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壮烈,那些“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抱负……都像这山间的雾,看得见轮廓,却怎么也抓不住。
范氏从屋里出来,轻轻给他披上外衣:“起风了,进屋吧。”
他转身,看见妻子眼里藏不住的担忧。这个跟随他二十多年的女人,从建康到滁州,从镇江到带湖,再到这铅山瓢泉,从未抱怨过一句。她替他整理过官服,也替他缝补过布衣;她听过他在朝堂上的慷慨陈词,也见过他在深夜里对剑长叹的模样。
“我没事。”他拍拍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却温暖,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只是……想起了些旧事。”
晚饭后,阿桂的父亲李大山来了。这是个敦实的庄稼汉,话不多,却格外实在。他拎来一篮山栗:“辛老,后山的栗子熟了,给您尝尝鲜。”
三人围坐在堂屋的火塘边。塘火熊熊燃烧,栗子在火灰里噼啪作响,爆开阵阵香甜的热气。辛弃疾用火钳夹出栗子,剥开,金黄的栗肉在火光里泛着油光,诱人至极。
“辛老,”李大山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村里想办个学堂,教孩子们认几个字……您看……”
辛弃疾剥栗子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些皱纹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愈发深刻。“这是好事。”他慢慢说道,“识字才能明理,明理才能知是非,知是非方能辨善恶。”
“可是……请不起先生。”李大山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咱们村穷,凑不出束脩。”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辛弃疾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滁州任上,他也曾办过学堂。那时他自掏腰包,请来老儒生,教那些在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孩子读书识字。有个孩子曾问他:“大人,读书有什么用?能让我爹娘活过来吗?”
他当时无法回答。而现在,他知道了——读书不能让死者复生,但可以让生者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死,为什么有人要活,为什么这片土地值得用鲜血和生命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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