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迈了一步。
甲叶碰撞,闷闷的一声。
他跪下了。
不是单膝。
是双膝。
那是军中士卒跪主帅、跪天子、跪社稷的礼。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跪过了。
他身后,二十六人依次跪下。
甲叶声像潮水,哗啦啦漫过校场。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暮风穿过三十六颗低垂的头颅,卷起红布——
叮铃。
林笑笑站在原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影。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暮色把她的面容融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影里亮得惊人。
不是感动。
是算。
三十六人。
三十六把刀。
三十六双随时准备为她赴死的手。
这就是她在这个时代,用二十三天、一条命、四十七具尸体换来的——
本钱。
她垂下眼帘。
脖颈下那三道印记,烫得像烧红的铁。
不是排异。
是馋。
校场外。
看热闹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片。
大多是余炽村的老弱妇孺。半个月前,他们刚从黑风岭匪患的噩梦里被捞出来。半个月来,他们看着林笑笑把村里剩下的青壮一个个练成不敢认的模样。
现在,他们又看见那些穿甲胄的官军,跪在这个女人面前。
一个佝偻的老太太,忽然颤巍巍举起枯柴一样的手臂。
“吃皇粮了——”
声音沙得豁口,像锈穿了的铁锅。
“咱村……咱村的孩子……吃皇粮了……”
她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愣愣地看着校场里跪倒的三十六人,眼眶慢慢红了。
“吃皇粮了……”
她喃喃地重复。
然后,更多声音加进来。
“吃皇粮了!”
“余炽村出官军了!”
“林教官……林教官带咱村孩子吃皇粮了!”
喊声起初是零星的、试探的,像刚出洞的蜗牛伸出触角。
然后,它汇成一片。
不是狂欢,不是狂喜。
是一种憋了太久太久、终于从裂缝里渗出一点的——
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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