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幼堂里的日月,不是日月,是鞭痕起伏时的光影。
慈幼堂里的声音,不是声音,是夹带呵斥的训诫声。
不出挑者,只能捧着碗,像一只流浪狗儿一般,背靠在墙角咽着口水等候着残羹冷炙。
可是,大家都是狗儿,肚子都饿得咕咕响,怎么会有剩下的残羹冷炙呢?
没有的,等不来的。
大家都一样,只有编号作的姓名,改命的机会也只有一个。
漂亮的小狗儿被挑走,不漂亮的笨拙狗儿就会被留在慈幼堂里,等到了年纪,给慈幼堂打杂,或是出去当挑夫力工。
更惨些,会被人骗领,成为有钱人家助兴的娈童。
他知道。
他知道的。
所以从小,他费尽心机才能往上爬。
但他那时,也只敢想过趁着太宗对慈幼堂恩准开恩科的天恩,多念几本书。
如此一来,等以后到年纪出去,他就能当个夫子,每年年初收完束脩,精打细算多攒攒,年底就买两亩良田......
为了这个寻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念想,慈幼堂里,他废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才将课业研通,才在无数个与他相同的贱种之中脱颖而出......
某一日,慈幼堂的门再度开合,他突然成为被梅相选中的孩子。
那日,他在想什么呢?
记得的。
记得的。
他记得,那日他想——
以后,他总算能有一个自己的姓名了。
对,不是锦衣玉食,不是朱门玉户。
想的是姓名,是姓名!
那些年月里,他最想要的,是一个姓名。
他以为,他会认梅相为父,往后为梅相承嗣,像个寻常人一样读书,科举,婚配,奉养双亲......
他想了,他分明想了很多很多。
甚至,还揣摩过,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梅相既是科举出仕,应该也会希望他好好读书......
或许,‘文渊’这个名字,是很好的?
他跟着梅相一直走,一直走,期间,还犹豫着牵起梅相的手。
老人家的手很瘦,很皱,但却很稳。
稳稳的,毫不犹豫的......
将他带出慈幼堂,推入了另一层地府之中。
那里,全部都是正在搏杀习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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