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夜,来得比中原更辽阔。
白日里雄浑壮阔的戈壁与沙山,一入暮,便被一层淡紫色的暮霭轻轻笼罩。鸣沙山的轮廓在天幕下延展开,如一头沉睡的巨兽,五色沙粒被白日晒得微温,夜风一吹,细碎的沙流顺着山脊缓缓滑落,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天地间最古老、最安静的声音。
月牙泉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初升的星子。岸边的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水鸟早已归巢,只余下偶尔一声低低的啼鸣,让这大漠之夜更显幽静。莫高窟的洞窟一片沉寂,只有九层楼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叮当声,与佛窟内千年不变的壁画、塑像一同守着河西的长夜。
敦煌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不是中原那种精致楼阁的琉璃灯,也不是江南水乡的婉约花灯,而是土坯墙屋檐下挂着的油灯、胡商客栈门口的马灯、街头小摊的风灯。昏黄而温暖的光,从一扇扇木窗里透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往来行人的肩头,落在驼队歇息的街角,把整座城池烘得暖意融融。
这里是丝路咽喉,是中西交汇之地,汉家的礼制、胡地的风情、佛家的慈悲、道家的清旷,全都揉在这一城灯火里。敦煌人活在风沙里,走在戈壁上,见惯了生死离别,却比任何人都更珍惜人间的温暖、烟火的安稳。
而城南旧巷,是整座敦煌城最静、最暖的一隅。
白日里满城百姓前来致谢的喧嚣早已散去,巷口留下的胡饼、杏皮水、衣物、布鞋被邻里们细心收整好,堆在院门一侧,没有任何人私拿,没有任何人争抢。这是敦煌人的本分——受人之恩,诚心以报;他人之物,分毫不取。
小院里,灯火温和。
一盏陶土油灯摆在石桌上,灯芯挑得细细的,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院中三人一驹。
萧惊寒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襦衫。仍是最朴素的样式,粗布织造,浆洗得平整柔软,没有任何纹饰,没有半点华贵,却被他穿得清挺如竹。领口袖口严整,腰间一根青布束带勒出利落腰线,脚下是百姓送来的新布鞋,麻线纳底,厚实柔软,贴合脚掌。
他不再是白日里那个浴血杀敌、剑气冲天的少年宗师,只是一个陪着祖母与青梅静坐的普通晚辈。
苏晚晴也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布裙,裙摆短一些,方便行走劳作,腰间依旧系着那只青布药囊,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银针、草药、急救小物。她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筷,陶碗瓷碟轻碰,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