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离别,总在阳关长亭。
这座立在戈壁与城池之间的木亭,不知见证过多少丝路商队的远去、多少征人的别离、多少有情人的相望不相及。亭身由胡杨木搭建,历经风沙侵蚀,纹理粗粝如铁,顶檐铺着晒干的骆驼草,四面无遮无挡,放眼望去,便是祁连雪峰、瀚海戈壁、蜿蜒古道、连天黄沙。
风从玉门关来,带着戈壁的苍凉,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亭柱上沙沙作响。道旁的骆驼草在风中伏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驼铃,空远而寂寥,为离别平添了几分入骨的萧瑟。
敦煌人都说:过了阳关长亭,便出了河西故土;一入戈壁千里,再回头已是天涯。
而今日,阳关长亭挤满了人。
满城百姓自发前来,男女老幼,手持清水、胡饼、杏皮水、麻布汗巾,沉默地立在道旁。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压抑的叹息与细碎的抽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长亭下那一道青衫身影上。
萧惊寒。
他终究还是要走了。
昨日逼走京中密使刘谨,对方狼狈逃回金陵,可谁都清楚,锦衣千户被杀、丞相威严被扫,以宇文怀安的阴鸷狠辣,绝不会善罢甘休。刘谨临走前放下狠话,十日之内,必带大军围敦煌,踏平旧巷,捉走潇老夫人,以胁迫萧惊寒俯首就范。
朝堂之恶,不在于高手,而在于兵甲、权势、法度、兵祸。
宇文怀安若真以谋逆定罪,调动边军围敦煌,届时,满城百姓都会因萧惊寒一人,陷入战火流离。城守赵山河昨夜彻夜登门,红着眼眶单膝跪地:“潇公子,敦煌经不起战火,百姓经不起杀戮啊……”
萧惊寒没有半分犹豫。
他可以死,但不能让祖母涉险;他可以走,但不能让敦煌流血。
孝道在前,侠义在心,他别无选择——离敦煌,入中原,避开兵祸,引开追杀,将所有危险,扛在自己一人肩上。
祖母一夜未眠,天不亮就为他收拾行装。
老人没有哭,只是默默将缝好的棉衣、晒干的肉干、驱寒的草药、护身的佛珠,一一塞进粗布行囊。每放一样,手便抖一下,每抖一下,心便疼一分。可她从不说一句挽留,也不说一句不舍。
她懂孙儿。懂他的孝,懂他的义,懂他肩上的重担。
“寒儿,路上慢些。”老人将行囊系在踏云驹身侧,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在外不比家里,少吃冷食,少熬夜,遇事莫逞强,性命最重要。”
萧惊寒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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