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用温水冲开。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端给他,而是注视着庄孟衍那双沉寂的眼眸,问:“庄孟衍,你怕苦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孩子气。
庄孟衍也愣住了,眼底泛起一丝根本无人注意的波澜,就像是用蒲苇轻轻地碰了一下水面。他大概是在判断这番话背后是否另有深意。
而问话那人却已经笑了起来:“太医院开的药,苦药材像是不要钱似的净往里面添,我以前病了,宁可多烧几天,也不愿灌这些苦汁子。不过你放心,我带了芝麻糖,你服过药,含一颗在嘴里就不苦了。”
她说着,竟真从荷包里倒出两颗琥珀色的糖块,献宝似的拿给他。
“把药喝了。北宫这么冷,一直病着会很难受。”
庄孟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那碗药汁,再移到她掌心的芝麻糖上。炉火的光跳跃着,在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也在芝麻糖上泛起一点亮晶晶的微光。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药气清苦。
时间仿佛都在这片刻间凝滞。
终于,他缓慢伸手,稳稳托住了药碗。
姜云昭这才注意到,那双手瘦削到没有多少肉,骨节分明,还生着冻疮。她喃喃自语:“看来下次过来得拿点冻疮膏了……”
庄孟衍喝药的动作一顿,心中泛起丝丝古怪的涟漪。
竟然还有下次?
他与她距离那样近,近到可以看清眼底的所有情绪——毫无疑问,清澈见底——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到无法理解的关切。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居高临下又不自知的怜悯。
大胤倾覆他故国,又将他囚禁于此百般折辱,一位大胤的贵女,却对他袒露善意。
庄孟衍觉得荒谬。
没有下次,也不该有。
他重新闭上眼睛,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态,拒绝一切交涉和沟通,也拒绝姜云昭递到唇边的那颗糖。
对于他的抵触,姜云昭好脾气地放弃了劝说,她将芝麻糖放在庄孟衍触手可及的枕边,轻声:“我得走啦,药留在这里,一日三服你记得吃。我会再来看你的。”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随后殿门被推开,猛烈的风雪顷刻灌进来,驱散了殿内本就少得可怜的热度,随即那风雪又被厚重的关门声隔绝。
北宫重归死寂。
庄孟衍依旧闭着眼,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良久,直到确认那不属于此间的暖意和声响彻底消散,他才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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