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腿屈起,脚踏塌边的达日罕,从劫人开始就耀武扬威、洒脱快意,此刻却短暂地低了下头,眼神流转后,重新昂起头,答:“不够,到五月,最多能活十一头牛。”
数字如此精确,看来是已经在减粮保口。
粮草不够,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是直逼命门的危机。杀牛,便意味着数量只会一点一点减下去,即便能取肉填腹,无异于饮鸩止渴。
看着牛一日一日枯瘦下去,更是眼看着部落慢性死亡。
“草砖呢?”
连玉虽不是畜牧专业出身,小时候却也听农村的亲戚说过一些这方面的法子。
草砖,顾名思义,是枯草混合泥土压实后阴干而制,人在饥荒年代会食观音土,对牛来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
入了夜,达日罕依旧只是身着一件羊皮坎肩,散漫地披着一条土黄色兽皮滚边披风,“不够,现在在喂的,就是混了泥的草。”
“草砖吃多了,牛不下崽。”
长期以草砖饲,母牛流产率高,即便生养也不产奶,公牛更是会彻底失去配种能力,久而久之,本就凋敝的群畜将彻底走向灭亡。
这是连玉未曾设想过的情况。
“但牛,没那么重要。”达日罕随手取来案上的一柄银色弯刀,把弄在手里,微低着眉,对连玉道:“草原上,马、羊、骆驼,再之后才是牛。”
这是游牧世界中的优先级排序。
哈勒沁一族鼎盛富裕时,也如其它部落一般,奶制品,如奶皮子、奶豆腐,是给养的核心。但一旦凋敝,那牛、山羊一类难养而不为人所用的动物,便是最先被抛弃的。
“你说看土,要种地?”
“是,起码也得种草,即便不要牛,你养马、羊这些,不也得有草地吗?”连玉说得保守,她是学林学的,对种草这事只是稍带着一学,硕士的课题做的是行道树栽培,跟种草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但眼下图兰的情况根本无从谈起种树,草籽从何而来还要打个问号。
这问题显然已有答案,达日罕不必答,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阵风过,摇晃火塘里跃动的火苗,打了连玉一个激灵。
帐中两人就这么突然静了下来,连玉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粗布破麻已烂得不成样子。
转眼看达日罕,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草原大王,仔细一瞧也没比自己强到哪去,马裤扎进皮靴,看不出一点曾经被清洗过的痕迹。
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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