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巫婆婆不再守着她练,而是让她自己去湖边坐,每日交一份“见闻录”。她用炭条在纸上画下所见异常之影,并标注时间、天气、光线角度。
她画过一个挑担农夫,影中肩挑的不是箩筐,而是两具悬挂的尸体;画过一个洗衣妇人,影中双手指甲长达三寸,正抠着胸口腐肉;还画过一个读书郎,影子里头戴高冠,身穿官服,脚下却拖着一条狐狸尾巴。
每画完一张,她都会反复比对实地与倒影的差异,直到能一眼断定真假。
第十天晚上,她又坐在竹台上。
月色清明,院中一片雪亮。她没急着运法,先调了半炷香的时间,让自己心神安定。然后默念启灵咒三遍,指尖点眉心,睁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
她慢慢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晾衣绳上——那儿挂着她昨天洗好的道袍,随风轻轻摆动。
她盯着道袍的影子看。
起初没什么特别。风吹衣摆,影子也跟着晃。
可她忽然发现,那影子的摆动节奏,和实物不一致——衣服往左飘时,影子却往右偏了半尺。
她屏住呼吸。
再细看,影中那件道袍的领口处,隐约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正慢慢探向空中,五指弯曲,像要抓什么。
她没动。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衣服在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借着衣物的形,在投下一个虚假的影。
她轻轻闭眼,再睁。
手还在。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做了个收拢的动作——就像把什么东西攥进掌心。
然后她低声说:“看得见。”
话音落,晾绳猛地一抖,道袍“啪”地一声从绳上脱落,掉在地上。月光照着那片影子,恢复了正常。
她没去捡衣服。
她只是坐在那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
这一笑,不是因为吓退了鬼,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什么叫“辨”。
不是靠狠,不是靠符,也不是靠师父护着,而是靠自己一点点练出来的眼力、耳力、心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点抖,但心里踏实。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去雾湖边练习。
太阳刚出山,湖面浮着金光。她站在岸边石头上,望着水中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脸。
她忽然注意到,自己影子里的眼睛,比真人眼珠更黑一点。
她没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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