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明日再给,让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船上。”
楼青梧鲜少打量自己这一双手,但此刻,她的视线一一描摹着这不自然的肤色、突出的骨节、以及指尖那圈清洗不掉的药渍。
半晌,她再次抬眼,幽幽蛊惑道:
“只有她以为自己是去死的,才会把周八通逼到彻底没有退路,你明日给她图,她照样会上去。”
顾凭风的眉心动了一下。
楼青梧看见了他那一下,唇角微微牵动。
“你不舍得。”
顾凭风没有回答。
楼青梧也不在意,这个沉默反而让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似的。
“险象环生,再得活路,当个救世主不好么?说不定,她会原谅你。”
女人似笑非笑,抛出她的筹码。
“你信她会用那条活路?”
顾凭风当然想要杨韫仪的原谅,他想得到的是她弹琴的时候,指法里不再有那么一两下明显的停顿,他想要她在某个傍晚重新弹起那首岭南旧调时,音与音之间的缝隙再窄一些、再从容一些。
为此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不会原谅他、她不想见到他、她会在见到他的时候转身走开,又或者,她会听完他说完第一句话,然后告诉他,她早已不恨他了……但每一种设想最终都以一个相同的结局收了场,那就是他站在了她的面前,而她只是看着他,神色冷静,宛如在看一件已经决定放下的旧物,他发现自己想象不出她原谅他时的样子,他只能想象出她原谅他之后,他还能做些什么。
比如把那封绝交信从她的记忆里盖住,盖一块干净的布,布上什么字也没有,而她还坐在茶楼里弹那首旧调,他就坐在角落里听,杨韫仪不为他高兴,也不为他不高兴,这就是顾凭风想要的东西。
“信不信在你,”
楼青梧落座的地方是把硬木椅,没有垫褥,此刻,她侧过脸向光源调整坐姿,如同一株被移栽到了光下的植物,那件深青色外衣覆在她身上,就像是柔韧的茎叶经过霜打之后的颜色,不至于枯萎,却也不再鲜亮。
楼青梧说着,指尖也从扶手边沿收回到双膝之上。
“就像图我画了,给不给也在你。她若用了活路,你死,她不用,则你给她陪葬。”
楼青梧看顾凭风,就像在看一艘已经在绝人之地漂流了太久的船,船体完好,甲板干净,吃水线上也没有裂痕,但这都不是她所关注的地方,她真正想知道的是,这艘船上还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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