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起呆来。
此时天光渐暗,叫四围更加朦胧不清。
姜楚晚饭时喝下的一坛多酒水已经醒了大半,让他神智渐复清朗,慢慢明白自己在做一件怎样糊涂的事。
想自己手里有百多条人命的牵扯,官府里的海捕公文发得铺天盖地般密集,早晚有日必要贴到这里,叫所有人都知晓;再有自己正筹划着去杀那个万恶的华伯仁,怎能在这里耽搁?难道从此就归隐山林,过起半亩天地、三分劳累的安闲日子吗?
姜楚的目光不由得落在穿一袭大红色喜服、头戴镶宝凤冠、身披流苏霞帔、蒙着金丝团绣的大红盖头端庄坐在粉帐半遮的榻侧的桑儿身上,心里立时乱得一团糟,没了主意。
桑儿正将捏着的花绣手执慢慢把玩,静静地听着不远处姜楚呼吸不定的喘气声,疑惑着他怎地还不肯过来?
她却不知姜楚此时正转着怎样矛盾的心思痛苦不堪。
有意挑起盖头偷看一眼,但想着自己本就是二嫁,若如此岂不显得轻浮?却让人家更加地瞧不起。
桑儿没有办法,只得沉静着自己煎熬着,心里有说不出的烦乱,不知为个什么。
姜楚瞧着桑儿映在恍惚灯影儿里的细瘦柔弱身形,心里愈加地疼爱怜惜。
想着如此纯净美丽的一个女孩儿家,本就没什么依靠。勉强投身在父母身边,哥嫂必也嫌弃,素日里的白眼呵斥不知要忍受多少。如今却嫁了个自己这般三餐不饱、衣薄被单、身份浑浊、名声昭彰的人,来日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只能四处逃窜着在狭窄夹缝里求活,岂不更加地可怜?
而自己只顾着一心的欢喜,睡过这一夜就远遁千里,从此匿迹,岂不是造孽之举?叫桑儿情以何堪?不是连半分活下去的理由都断绝了吗?
姜楚愈想愈觉得自己荒唐,不明白怎会只受这几泡狗尿的捉弄,竟敢动起娶妻生子的念头?将事情做到如此不堪的境地,怕教桑儿连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了,来日可怎样做人?
姜楚愈思愈恼,恨不得给自己一顿嘴巴才觉得舒畅。坐在那里忍熬着不言语,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替桑儿想出个万全的办法把事情挽回几分,只觉得说不出地懊丧。
桑儿将双手紧紧地结在一起,手心的汗水已经把手执的绢帕洇湿。
静静地听着外面喧嚣渐稀,人声消隐,知道来贺的众人都已散去,想那霍光启霍大人必也回城去了。只是还不知这名声清朗的霍大人和自家夫君是怎样要紧的关系,竟肯如此下心照顾,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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