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苍茫,天雨风湿,出心抱下的柴草也早都发了潮,烟囱倒迫,灶熰焰低,鸡瘟般的火舌只是矬矬地窝憋咝咝作响,囔囔着沉重难散的白烟,就是燎忽不起来,满棚生烟绕熏,呛得姥爷弯腰低头不住地咳嗽着。黑咕隆咚的屋子里间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不走近了根本瞧不清楚东西,更没法去拿。
夜色渐渐浓郁地洇染了上来,缓缓笼罩了那雾霾贴着水皮、芦荡衍漫散扬的冷飕飕的野湖,吱吱啦啦的群杂鸟儿操着不同的口音争先恐后地齐噪着,一批批在姥爷渔屋四周的杨柳榆槐葳蕤的树冠上降落。
添进锅里的井水仿佛钻进了孙猴子,折腾着点了几遍火,又费了姥爷攥着根长苇子管狠吹,才算终于烧开,下了玉米面糊,熬成粥。
姥爷想这阴沉的天气里,姥姥喝上几碗热黏粥肯定会暖好身子,舒服熨贴些的。
然而,姥姥只喝了大半碗就咽不下去了,她整个人疲疲沓沓地发赖,有气无力的,食欲索然。
姥爷在旁边支楞着,急得直搓手,声音却粗粝若摩擦着两块干榆树皮。他硬着头皮陪了姥姥草草吃了几口,满肚里如草料发酵脘气,那熬了半锅野菜地瓜片子玉米碴碴粥,也终于搁置冷落成了半圆软膏团。他不无悒惘地双臂交叉抱在前胸。
姥姥肚子痛得比上午时紧了些,一阵撵一阵,间隔小了不少,她没有经验,估计过两天才会分娩,又刚执拗地支走了老娘婆和村里的一个五婶子两个小姑子,虽然她们给嘱咐了许多,但一个人独处时,心里仍旧未免愁肠百结。
要不是人家戴教导员有老主意,知道她不好意思麻烦人,而是悄悄地过来跟她作伴,可就真抓了虾(落空)了。
同时,戴凤兰的到来更使姥爷不蹬底的虚旷内心有了着落,因为,戴教导员把从老太婆们那里听来的秘诀提前跟他讲了:孕妇肚子尖大多生闺女——女孩和娘亲,脸对着娘脸;肚子平大多生儿——小子想着外面的世界,脸背着娘脸。
听到这里,姥爷蹙眉急首地掀开姥姥的被子重新瞧了一遍姥姥那高原般钝钝隆起的肚子,像发现了新大陆般会心地呲牙笑了。
姥爷到底是男人,巨大的责任促使他不断地给姥姥打气宽心,当然,对于女人养活孩子这样的专利业务,他心里说实话也是没底的,不过,如同干别的事一样,非豁出去不足以成功的大大咧咧的豪壮之气却鼓戗着,决不能当软蛋!必须勇敢的冲上去。
于是,他就百般善良热肠烘烘地打着场子,不懂装懂却扮作见多识广很、地道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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