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露出底下的线——是张木匠白天在板下埋的,从“合”字一直连到院门口,线尾系着片桐花瓣,是豫地采花姑娘当年留下的,不知何时被风吹得缠在了上面。风把线吹得绷直,在月光里像条发亮的银带,牵着松木板往院外挪了半寸,像要自己去找路。
传声筒的芦苇管被风吹得呜呜响,周胜往管里看,发现红绳上的中国结不知何时散开了些,线头顺着管腔往石沟村的方向飘,带着点松木板的香,还有那只萤火虫的绿光,在管里忽明忽暗,像颗跳动的星。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线会记路,风会带信,只要心里有个准头,再黑的夜都能走出亮来。”
天快亮时,风停了,露水在松木板的脚印里积成小小的镜,映出萤火虫正趴在“合”字的芽尖上,翅尾的绿光把芽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像条小小的绿河。周胜刚要伸手碰,芽尖突然往下弯了弯,吐出颗米粒大的花苞,苞上沾着点油菜粉,是从石沟村飘来的,在晨光里泛着淡金。
“周胜叔,花苞!”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放大镜跑过来,镜片把花苞放大,能看见苞瓣上的纹路,像无数条细小的线,往“合”字的笔画里钻,“它要开花了!是不是开到石沟村的‘合’字上?”周胜把放大镜往花苞上移,发现纹路里缠着根更细的线,线尾沾着点黄黏土,和信鸽翅膀上的土一个样,是石沟村的“寻根土”顺着线爬上来了。
张木匠往松木板的最后一个脚印里嵌了颗最大的油菜籽,今天的籽比昨天的鼓了些。“这颗叫‘到头籽’,”他用刻刀在籽旁刻了道深痕,“等花苞开了,这籽就会发芽,顺着线往石沟村跑,告诉那边‘我们快到了’。”脚印里的小米被露水浸得发胀,把“一步一甜”的笔画泡得发涨,像要从板上凸出来。
王大爷的画眉突然对着花苞叫起来,调子亮得像道金线。老人解开笼门,让画眉飞落在松木板上,鸟喙轻轻啄了啄花苞,苞瓣顿时抖了抖,吐出点透明的液珠,落在“合”字的中心圆点上,像给字点了滴泪。“这鸟是在催花呢,”老人笑着说,“知道石沟村的孩子们正等着看花开。”
孩子们又开始往松木板的线上缠新东西了,有的系上刚捡的蝉蜕,有的挂上自己叠的纸星星,还有个扎冲天辫的小家伙,举着根钓鱼线跑过来,线尾系着块冰糖:“这线能让甜味跑得更快,让石沟村的花苞也尝尝甜。”周胜帮他把钓鱼线缠在红绳上,线刚绷紧,传声筒突然“叮”地响了声,铜环震得松木板的脚印轻轻颤,每个脚印里的油菜籽都滚了滚,像在数“一、二、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