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关怀。能在修道院病床上安息,对一个常年打打逃逃、颠沛流离的“罪犯”来说,已是难得的善终。可是,她总觉得缺了什么。
六月中旬的一个凌晨,荷雅门狄在梦中睁开了眼睛。
她感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仿佛死神正在轻轻叩击她生命的门扉。转动脖颈看向床畔——那位值夜的年轻修女正用手托着脸颊,歪坐在木椅上沉睡,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天色有些迷蒙,介于夜晚与黎明之间。荷雅门狄屏住气息支起上半身,挪动到床尾,像一片落叶般滑下,双脚落地,前后足足花了一分多钟,没有惊动身旁的修女。
病房里不多的几位病人都熟睡着,除了一支未燃尽的蜡烛外,其它所有事物都笼罩在黑暗里。荷雅门狄的双腿早已没有什么力气,但这次却异常顽强地支撑着她移动。她像一缕幽魂般悄无声息地从床铺间穿过,推开门时,夜风裹着初夏的凉爽气息扑面而至,她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几分。
走廊尽头有盏油灯明明灭灭,夜巡的老修女正以缓慢而沉稳的步伐巡视。当她突然驻足,抬头望向这边时,荷雅门狄赶忙紧贴墙壁,谨慎地等待,直到对方转过拐角,才敢继续前行。修道院的围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荷雅门狄一鼓作气小跑到礼拜堂外的墙根处,后退几步,攒足最后的力量助跑——身体腾空的刹那,某种熟悉的力量在血管里苏醒,身形如一道幻影越过了高墙,落地时脚掌重重蹬在地上,却奇迹般地维持住了平衡,没有跌倒。
街道笼罩在寂静中,连早起的鸟雀都还未歌唱。荷雅门狄想找个视野好一点的观测位置,于是踉跄着朝北郊走去。东方天际线泛起一线鱼肚白,她知道,朝阳即将要升起了。她决定去看她心里认定的、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日出,与她五十八岁的人生做一个告别。
城市的阴影渐渐被微光舔舐,天空正在苏醒。她走得吭哧带喘,边走边数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速度太慢了,这样会赶不上日出的。过去,荷雅门狄的“诅咒”还不严重时,有时见到街边那些因琐事而匆忙赶路的路人,她会停下来观察他们。人们总是那么忙碌,着急——为什么?他们奔跑、争吵、焦虑、狂欢,永远处在紧张状态,仿佛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她曾长久注视沿街洗衣的老妇人,清楚自己永远不会经历那种衰老的过程。如果人类能够活一千年,他们还会活得这样紧迫吗?在摆脱短生种的宿命后,她不可避免地萌生了某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骨子里难免带着傲慢,如同龙族看待人类时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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