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岭南四年,再无任何俸禄,身份是最低微的流人,若无天子特赦,终生不得离开流放之地重返二京。生下来便锦衣玉食的长孙润自然不知该以何为生,不过数日,饿的迷迷糊糊的他曾绝望寻死,最后还是没勇气把脑袋伸进那道绳圈。经人提点,他隐姓埋名,卖身为苦力,靠给贱商搬运重物,每日赚15文钱。生平第一次,他知道1文钱可以买三只鸡蛋,而在从前,他外出时从不使钱,都是家奴带着金钱随他外出。夜里,他睡在主家给奴隶们准备的一座低矮草棚内,累极了,他枕着微潮的稻草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那些破落伙伴,也有和他经历类似的人。偶尔,他们会谈及从前在长安、洛阳的尊荣享受,夸耀自家的家世和姻亲旧故。长孙润觉得他们很是呱噪、愚蠢,他极不明白他们为何留恋过去,岂不让现在的自己更难过?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活着是为了什么?他不知,也从不去想,只想先活下去。
那年的夏末,父亲的死讯自黔州传来。放下重达百斤的货物,他寻个由头跑到一处无人之地。紧捂双眼,他沉默着,哭着,回忆自己的慈父,为父亲的悲惨结局而伤心。是的,伤心,一种算不得强烈的情绪,那一刻在他心里,父亲只是父亲,和朝堂的阴谋算计无关,和父亲为大唐立下的赫赫功勋无关。痛快哭过,他擦干泪又回去干活,众人正议论纷纷,有说父亲冤枉,有说父亲活该。他内心很是麻木,充耳不闻,只算着距离发工钱还有几日。
至于归晴,他当然想她,他从未放弃过想她,只越来越少罢了。他也想知道她的近况,却从未听闻,但他依旧欣慰,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呀。她是灵气又温柔的女子,她的亲哥哥是大唐天子,她现在一定过的很幸福。长孙润本是贵族子弟,不事生产,刚做苦力时也曾累倒不起,病中的他梦到过归晴,梦到年幼的他们在太极宫承庆殿漫长无际的回廊里,他时跑时走,她追着他,欢声笑语,牡丹很美,她也很美。
秋日的某个晌午,以黄土地为席,头枕双臂,他悠闲的望着碧云蓝天。风有点大,云朵不停变换着各种形状。一个县衙小吏气喘吁吁的跑来,四处打听谁是’流人长孙润’。他一动不动,内心惶恐,他不敢回答,他认为虽然父亲已自缢可武派仍不肯放过他和兄弟们,这一次必是来杀自己的。见小吏失望而归,他大着胆子追上,忐忑询问为何要找长孙润。小吏说长孙家的好日子来了,天子召表兄弟们回长安仕官袭爵。长孙润微叹一声,说自己就是。
三个月,容州到长安,路途并不轻松,然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