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贞观三年,吾虽未及冠,即出长安,率一众窦氏家臣,王旗向北,马踏不臣。
自此往后十余年,吾平东西突厥,灭高句丽、百济,收新罗、吐蕃,伐天竺,吐火罗、征倭国,所经大小战阵四百余,未尝一败。
既而天下异族闻吾之名号,若羔羊闻虎啸山谷,雏鸟见鹰击长空,莫敢不两股战战,惊骇欲绝。
未料,因祖母恩渥,使吾主窦氏,加之吾幼年时,未得父母抚育,故待吾势成后 ,父疑母偏爱,往日温情,好似皆若虚妄。
吾心伤矣,然无悔矣。
昔年于陇右老宅,常抱祖母膝,缠索志怪故事之天真稚童,今已长成八尺伟丈夫,昂首立于天地之间,为人行事俯仰无愧!
是以,纵经此等摧折,吾亦弗敢颓然自弃,反当益发坚忍!
祖母赐吾字“行健”,冀吾刚健不屈,吾岂敢有负其所望。
后,吾率窦氏部曲自琼州远赴海外,历十余载,征伐无绝,乃肇建大楚国。
彼时及近不惑,再读《陈情表》,每诵至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便情难自抑,恸哭失声。
盖因时光流迁,祖母于吾心怀间愈显其重也。
前文至斯,复援笔,期间倏忽又历半甲子春秋。
今吾垂垂老矣,白首归乡,见孩童嬉于长巷,遂蓦然惊觉自身年纪竟已长于祖母弃世之年。
思及此,心神惶惶,安知九泉之下祖母犹识此不孝孙耶?
然祖母或早已历经轮回,若再临此世,其形貌身份皆改,纵与吾对面相逢,恐怕亦互不相识矣。
世间岂有逾此更悲者?殆无矣!
岁月苍苍,两鬓染霜,今吾之大限将近。
死虽无惧,然他生犹得再续祖孙亲缘否?
焉知耶?
天知耶!
人生憾事,譬若逝川。
常闻逝者如斯,不可遏其滔滔;一如至亲永诀,莫能驻其形神。
江河汤汤,百川归海。
此天道自然之数,岂人力可挽?
然即如是,倘蒙昊天垂怜,吾不求来世续亲缘,惟祈上苍勿复令祖母重历坎坷。
为此,他日魂归九幽,纵有万劫临身亦无悔,剜心刺骨,甘之如饴。
他生再晤,是为陌路,祖母若得安好,余者皆不足道矣。
此心赤诚,自吾少时,终吾余年,岁岁弗改其念,昭昭日月可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