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或者饿死,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邵氏用粗大但白净的手掌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却挡不住连珠线般的眼泪。她哽咽着说道:“我不是故意,故意惹夫君厌烦,只是……”
“我和夫君一路走来,吃过苦也享过福。因着我永乐朝起事,有许多人家能够吃饱穿暖,但也怕不得有百万百姓丧命。享过福,活过人,造过孽,没什么遗憾的。被大周官家凌迟处死或是死后鞭尸,奴家认了!”
“可咱们的儿孙还小啊,那些老弟兄的儿孙也还小啊。有的才出生,有的还在肚子里。那些软软的、只会吃奶的小人儿有什么错,要跟着咱们一起去死?”
“没道理让不懂事的小娃娃因咱们受过啊,奴家说什么也接受不了小孙孙一刀一刀挨剐。奴家宁可亲手摔死儿孙,可奴家下不了手啊……”
泪眼朦胧的邵氏哭得撕心裂肺。她本就心力交瘁,骤然将心里话说出来后,哭晕在床榻边上。
方腊勉强挪动右手,摸着邵氏的头钗。他皱眉看了眼邵氏乌发中的几根白发,歉意地说道:
“咱们的儿孙不会死的,老弟兄的儿孙也不会死的。李响那厮比我年轻许多年,却活得比我明白。树挪死,人挪活,好有道理。”
某一刻,方腊通红的双眼蓄满泪水。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我本是该死之人。奈何数十万人追随我,无数勇士愿为我战死,几百士兵甘愿用血肉之躯换我一人活下来。”
“背负这么多,怎敢轻易背弃……”
邵氏打了个哆嗦,从迷糊中醒来。眼睛微酸的她晃晃脑袋,发现自己披着一件丝袍。
方腊示意沈寿等人停一下,关切地问道:
“好些了吗?”
邵氏整理一下头钗首饰,将丝袍取下叠好,点头道:“宽松些了。方左相,沈右相?两位怎么在这里?”
不仅是方肥和沈寿在方腊卧房,徐白以及刚被成吏员移交给永乐朝的应明也在。
原本放置江南东路舆图的雕花木架大变模样。好几张海外舆图挂在上面,舆图上的航道和水文情况被重点标出来,隐约可见高丽、东瀛、琉球、夷洲岛、南洋诸国的形状。
方肥和应明等人向邵氏行礼。
邵氏点头。许是觉得有外人在,她却沉睡床边,脸上微有羞赧。
“时间太紧,些许小节无需顾忌。”方腊摇摇头,继续看向舆图,“李响那厮也不是全知全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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