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路断了,粮也被抢了,回不去府城,就和这些灾民混在一处,苟活至今。”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官服,笑容惨淡。
肖尘点了点头,没评价这官员的经历,又问:“朝廷……没有赈灾吗?”
“朝廷?”赵文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悲愤、讥诮和彻底死心的表情,“据说……朝廷是拨了款的,五十万两雪花银。可层层下来,到了我们镜西道,就变成了五万两。再到我们府,成了五千两。最后到我手上,要去购买粮食发放时……只剩五百两。”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仿佛那是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五百两……在这粮价比天高的时候,能买几石米?杯水车薪……杯水车薪。还没运到地方,就被沿途的灾民……和那些比灾民更可怕的‘兵匪’,给抢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语,眼神望着那些正小心翼翼将掰碎的饼子放入破锅中、与浑浊的泥水和碎树皮一同熬煮的灾民,空洞而绝望。
肖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锅里的“食物”正在微弱的火苗上咕嘟,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围在锅边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更远处,是茫茫的荒野,是紧闭的城门,是看不见尽头、也似乎看不见希望的苦难。
红拂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的鼻息在干燥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肖尘站在那里,青衫在带着尘土和死亡气息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听着,感知着这片土地上弥漫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绝望。
义理盟的理念,江湖的快意,朝堂的博弈,个人的逍遥……在这片赤地千里的真实面前,忽然都显得有些遥远,有些……轻飘了。
饼子被泡软、泡碎,在浑浊的汤水里翻滚,散发出谷物最原始的、此刻却如同仙珍般诱人的香气。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呻吟的吞咽声,有人顾不得滚烫,直接用手去捞锅里的糊糊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却不肯松口。
赵文康穿梭其间,竭力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嘶哑地喊着“慢点”、“都有”,自己却只是偶尔用破碗舀一点稀汤,就着手里那块干硬的树皮,用力咀嚼几下,强行咽下。
锅小,碗更少,多是破陶片或凹陷的树皮。只能先让还能勉强站立、走动的人吃上几口,再由他们去喂食那些倒在路边、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同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