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大兴安岭的日头还没爬上山梁,朝阳沟就被一层惨白的霜气裹得严严实实。外头的气温已经掉到了零下三十多度,这时候要是敢在大野地里撒泡尿,还没落地就能冻成冰溜子。
李山河坐在东屋滚烫的火炕上,手里那碗棒碴子粥还在冒着热气。他把碗一推,伸手从炕琴柜顶上拽下那件紫貂领子的熊皮大衣。这玩意儿还是上次跟安德烈做交易时,那个俄国老毛子硬塞给他的,说是西伯利亚的老猎人手艺,二百斤的黑瞎子整张皮硝出来的,枪砂都打不透,穿在身上就像是背了一座移动的堡垒。
“二哥,这天儿太邪乎了,狗尿苔都被冻硬了。”彪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要把人天灵盖掀开的白烟。他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脑袋上顶着个看着就滑稽的狗皮帽子,两条鼻涕龙挂在嘴边,手里提着把铮亮的工兵铲,腰里那把“五六半”自动步枪的枪管子上全是白霜。
李山河没接茬,慢条斯理地把乌拉草塞进牛皮靴子里,一定要塞得严丝合缝,这是老林子里保命的规矩。脚底下要是没了根,神仙进山也得把脚指头留下。他站起身,跺了跺脚,那双厚底靴子在大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腰间那把用惯了的猎刀“卡簧”在皮鞘里轻轻震颤。
“备车?还是整爬犁?”彪子抹了一把鼻涕,瓮声瓮气地问。
“进山祭神,开那个铁疙瘩是对山神爷不敬。”李山河紧了紧皮带,眼神锐利,“套爬犁,把那几条头狗都牵出来,今儿个咱们走老路。”
出了门,雪沫子被风卷着往脖领子里灌,跟小刀子割肉似的。李山河领着彪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直奔村东头的三爷家。
三爷那是朝阳沟的活化石,也是这十里八乡唯一能跟山神爷“递上话”的老把头。老爷子的院墙是用老榆木排子扎的,年头久了,木头都成了黑铁色。还没进院,一股浓烈的关东烟味儿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李山河伸手推开那扇这辈子都关不严的木栅栏门,门轴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三爷,早就醒了吧?我闻着这烟味儿可不像刚点着的。”
屋里头没动静,过了半晌,才传出一声像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咳嗽声:“进来吧,门栓没插。你这小兔崽子,除了你,没人敢在这个点儿来敲我的门。”
掀开那那个足有十斤重的棉门帘子,屋里的热浪夹杂着旱烟味、酸菜味还有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味,混合成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扑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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