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鱼?
魏青指尖一顿,夹着茶盏的动作凝住,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皮肤黢黑、总是缩在礁石岸边沉默捡珠的少年身影。
礁石岸边的采珠人里,能让魏青视作兄弟的,唯有阿斗与阿鱼二人。
阿斗是家中独子,日子尚且过得去,还能巾黄山门学武。
阿鱼家却像被海水泡烂的破船,母亲常年咳血卧病,三个妹妹饿得面黄肌瘦,连糠麸都填不饱肚子。
走投无路的阿鱼,最终咬着牙把自己卖去内城丁府做马夫,换得九千大钱,才算给家里续上了命。
自那以后,他们便断了往来。
奴户的身契攥在主家手里,别说逢年过节,就算爹娘亡故奔丧,也得跪在主家门前磕破头求假,若不被允准,连灵堂都踏不进去。
下级户籍奴户比贱户还要低贱三分,签了卖身契便成了主家私产,男为奴,女为婢,连娼妓都能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一辈子只能佝偻着腰,在别人的屋檐下苟活。
“阿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魏青没有拍桌震怒,若是演得太急,反而会让暗处的人看出破绽。
“阿鱼当初卖去内城丁府喂马,上个月赤巾盗贼破城时丁家死伤大半,如今主事的丁二少要遣散奴仆,打算把他转手卖给人牙子发往外地。”
阿斗说的条理分明,显然是摸透了丁家与苏家牙行的底细,才敢贸然来找魏青求助。
“发卖?”
魏青眼底掠过一丝冰碴,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主家收拾奴仆最狠的法子,从来不是打杀填井,而是发卖异乡。
留在府里为奴,好歹能混口热饭,有个遮风挡雨的柴房。
一旦被发卖,就像被烙了印的牲口,只能去矿场挖煤、去苦窑做活,每天啃野菜稀粥,跟骡子驴子没两样。
赤县周边的穷山村里,不少老光棍攒够了钱,就会找牙婆子买这种被大户赶出来的贱婢,用麻绳拴在炕头,白天当牛做马,晚上泄欲取乐,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我记得中枢龙庭律条明写,主家不得强卖奴婢?”
魏青侧头望向身旁的赵敬,后者正抹着额角的冷汗。
“这种事向来民不举官不究,真要深究,上水府朱大将军府上还养着四千私奴呢,谁敢去捋虎须?”
赵敬这话并非偏袒苏少陵,中枢龙庭治下的赤县本就是这般光景,下级户籍里奴户占了七成,剩下的才是贱户与役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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