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还未真正到来,但五月的黄昏已开始拖长,白日的燥热褪去后,空气里残留着一丝黏稠的、混合着尘土和植物蒸腾气息的暖意。红星运输队的停车场在傍晚时分,呈现出一天中相对松弛的景象。出长途的车大多还没回来,只在本地跑短途的车辆陆续归队,像疲惫归巢的巨兽,带着一身风尘和热量,缓缓驶入各自熟悉的位置。
靠近车库那一排红砖平房最东头,是车队的休息室兼简易食堂。门大敞着,里面灯光昏黄,烟雾缭绕。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标语:“大干四季度,安全促生产!”,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几张油腻的木头方桌旁,散坐着几个刚交班、还没回家的司机和学徒工。他们脱下沾满油污的外套,只穿着汗湿的背心或工装衬衫,就着搪瓷缸里的劣质茶叶沫子水,大口吃着从家里带来的、或用粮票在食堂打的简单饭菜——馒头、窝头、咸菜,条件好点的可能有点猪头肉或炒青菜。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食物味,以及一种男性聚集场所特有的、粗粝的喧嚣感。搪瓷缸子磕碰桌面的声音,吧嗒嘴的声音,高声谈笑的声音,混成一片。
许绾绾此刻并不在这里。她在自己租住的203室里,刚批改完孩子们的作业,正就着台灯微弱的光线,缝补一件衬衫袖口脱落的扣子。窗外的筒子楼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和不知哪家收音机里隐约传来的戏曲声。
而运输队休息室的喧嚣中,几道刻意压低、却因酒精或兴奋而依旧刺耳的声音,正夹杂在那些关于路况、车辆、工资的闲聊中,像几滴污油,悄悄渗入这粗粝却还算平和的气氛里。
“哎,听说了没?就咱们队小陆,住的那筒子楼……”一个二十出头、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年轻司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亢奋,“三楼那个幼儿园的小许老师……”
“咋了?”旁边的人被他勾起兴趣,凑近了些。
青春痘司机左右瞟了一眼,见没什么领导模样的人,便压得更低,但语气里的恶意和猥琐却更浓了:“啧,都说那小许老师,看着文文静静的,心思活泛着呢……倒贴!听百货商店那边传的,成天往咱们这儿跑,还给送东西,围巾?包子?哈!一个姑娘家,这么上赶着,图啥?不就图小陆是个跑长途的,身强力壮,还能……咳,你们懂的。”
他故意留下暧昧的空白,引得旁边另外两个同样年轻的学徒工发出心领神会的、压低了的嗤笑声。其中一个还撇撇嘴补充道:“我也听楼下小卖部人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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