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更深,汴京的寒风开始有了凛冽的味道。枢密院讲议所内,炭盆早早地生了起来,驱散着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意。赵机领衔的北伐旧账梳理工作,已进行了一月有余,厚厚的卷宗被分门别类,疑点与待查事项逐一标出,形成了一份条理清晰的初核报告。
这日,他将报告呈递张承旨过目。张承旨仔细翻阅了那份凝结了四人小组心血的文档,尤其关注赵机用朱笔谨慎标注的若干“待查事项”与“矛盾之处”。良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梳理得甚为清楚。”张承旨语气中带着肯定,“尤其是这几处时间、数量与战报记录的矛盾,指出的很是时候。此事牵扯不少军中旧人,须得极为慎重。你这份报告,以罗列证据、提出疑问为主,不加妄断,分寸把握得不错。我会转呈吴学士。”
“谢张承旨。”赵机心中微定。他知道,这份报告很可能不会立刻引发什么波澜,但至少为朝廷厘清了一部分糊涂账,也为自己在吴元载那里积累了更务实的印象。
“另外,”张承旨话锋一转,“真定府那边最新送来的联防试行季报,你也看看。”他递过另一份文书,“尤其是关于曹珝所部在涿州北面活动的部分。”
赵机连忙接过。季报显示,联防新制推行近两月,各寨协同与预警能力确有提升,小股辽骑渗透的成功率下降。但问题同样突出:朝廷拨付的专项经费(主要用于烽堠修缮、传令兵津贴)杯水车薪,许多寨堡不得不挪用部分原本就紧张的日常粮饷来维持联防运转,士卒怨言渐起;冬季防寒物资普遍不足,虽允许的“营生”略有贴补,但远不能满足需求。
而关于曹珝所部,报告则专门列出一段:曹珝以北面巡防使之职,依托其早先建立的屯垦寨堡为基点,将联防范围向北拓展了二十余里,设立了数个隐蔽的前出哨所。他利用“哨探缴获提成”的有限政策,激励麾下斥候积极活动,不仅有效监视了固安辽军动向,还数次成功伏击辽军小股游骑,缴获了一些马匹、皮甲和兵器。曹珝将这些缴获部分赏赐有功者,部分用于补贴前出哨所的开销,并修缮加固了屯垦寨堡的工事。报告评价其“用命敢战,善用地利,虽偶有逾矩(指轻微超出规定范围的主动出击),然于防务实有裨益”。
看到这里,赵机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曹珝果然是个能将政策用到极致的人,在删改后的框架下,依然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主动性和创造力。他的成功,是对联防理念的强有力支撑,也让自己那些被搁置的“补充经费”设想显得更加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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