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弱男送客吴稚晖出门,低声在讨教着什么,似乎对今晚的见闻颇感兴趣。
最后离开的是沈云英和那位同乡王老板。吴保初把沈云英一直送到门外。王盛初也很自觉,以较快的步伐拉开了与他俩的距离。两人倘佯在通往大街的石板路上,吴保初好像在努力寻找一丝当年的浪漫。
“吴公子留步。”沈云英轻声说,依旧没有看他。
“沈……夫人,”吴保初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一别多年,你……一切可好?”
沈云英停下脚步,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皎洁而苍白。“劳公子动问。”她语气平淡,“外子在江西任上,偶感风寒,转成肺疾,去岁冬……已故去了。我无子息,如今回沪上依傍亲戚生活。”她说得简洁,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吴保初如遭重击,既为她的遭遇心痛,又因那句“无子息”而联想到自己嗣子不肖的烦恼,更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怆。“……节哀。”他喃喃道,万千言语堵在胸口。
沈云英看着他,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公子不必如此。人生聚散,生死荣枯,皆是寻常。倒是公子,如今名动沪上,这‘北山楼’将来必是群贤汇聚之所。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身后那灯火尚明的客厅,“方才听诸位高论,有要变法保皇的,有要革命排满的,有要实业救国的……不知公子心中,究竟属意哪一条路?可莫要……哪边热闹往哪边靠,最后成了激流中的无根浮萍,徒惹风波,却一事无成。”
她的话像一根芒刺,精准地刺入吴保初内心最隐秘的痛处与迷茫。他脸色一白,竟无言以对。
沈云英不再多说,微微颔首,转身去追赶已走远的同乡,身影很快消失在前街的阴影里。
吴保初独自站在黑夜笼罩的石板路上,秋夜的寒意透彻骨髓。身后的北山楼内,残席未撤,杯盘狼藉,雪茄与茶酒的混合气味飘散出来,仿佛方才那场喧嚣的余烬。
文廷式的期望,章太炎的激进,沈云英的冷语,还有自己那份始终找不到坚实落点的热情与彷徨……所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冲撞。他追求“新气象”,找到了吗?这里似乎比北京更自由,却也更加混乱;思潮更澎湃,方向却更迷失。
他抬头望月,月华清冷。这“北山楼”,真的能成为一处清净地、一个汇聚思想的沙龙吗?还是说,它最终只会成为他自己内心纷乱与时代漩涡的一个微缩投影,见证着他的热情如何被消耗,理想如何被稀释,最终在这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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