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些。手术区的自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走廊、消毒水气味、还有那个僵立的浅蓝色身影,彻底隔绝在外。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恒温恒湿,光线明亮却不刺眼,空气里循环着更纯净的气流,以及一种近乎神圣的肃静。
孟溪瑶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更衣室。手指触到白袍纽扣时,才察觉指尖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凉意。她动作稳定地脱下手术外衣,换上刷手服,用发网一丝不苟地拢好所有碎发,戴上手术帽和口罩。镜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沉静,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方才走廊上那短暂的一瞥,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经散去,潭水重归幽深。王莉莉……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早已被更厚重的记忆覆盖——实验室彻夜的灯光,文献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第一次独立完成缝合时的专注,患者家属握住她手时的感激泪水,还有江凌永远带着暖意的眼神和怀抱。
她不是原谅,也不是忘记。只是那一切,真的已经很远,远到不足以再在她已然坚实的世界里,激起真正的波澜。那只是一种……遥远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回声,偶然掠过耳际,仅此而已。
刷手,消毒,戴手套。动作流畅,已成肌肉记忆。进入第八台手术的准备室,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已经就位。病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冠状动脉严重狭窄,需要做搭桥手术。各项监测数据稳定,麻醉已起效。
“孟医生,可以开始了。”麻醉医生确认道。
孟溪瑶站上主刀位,视线扫过无菌单覆盖下的手术区域,脑海里清晰呈现出血管的走向、病灶的位置、每一步的预案。她伸出手:“手术刀。”
刀柄落入掌心,微凉,沉重,充满掌控力。
“开始计时。”
手术室顶灯雪亮的光集中下来,照亮一方绝对专注的天地。切开,分离,暴露……她的动作精准、稳定、高效。周围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器械传递的轻微磕碰声,以及她偶尔简洁的指令。
时间在无影灯下悄无声息地流逝。四个小时后,当最后一根血管被完美吻合,监测仪上显示的血流波形变得平稳有力时,孟溪瑶轻轻吁出一口气。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关胸。”
剩下的工作交给助手。她退下主刀位,走到一旁,看着生命体征监护屏上平稳跳动的曲线。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平静的满足。又一个人,被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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