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他想起那日殿前,萧彻说“朕就是要满朝文武,见朕如见神鬼”。原来那才是真心话。没有阴谋,没有苦衷,只有一个骄傲到极点的灵魂,要打破一切桎梏,做古往今来最独的独夫。
“所以…”他声音干涩,“陛下今日是要杀臣了?”
萧彻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崇明,你是先帝留给朕的人里,最有风骨的一个。朕欣赏你的风骨,所以才容忍你至今。”他走回案前,倒了两杯酒,“但风骨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治天下。今日朕给你两条路:一是饮下这杯酒,朕厚葬你,追赠太傅,你李氏子孙永享俸禄;二是放下你那套‘君臣共治’的迂腐念头,真正明白——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如天与地,不可并论。然后,替朕做一件事。”
“何事?”
“重修史书。”萧彻微笑,“抹去所有‘君臣相得’的佳话,删掉所有‘犯颜直谏’的美谈。从此史册之上,君王皆圣明,臣子皆恭顺。朕要让后世每一个读书人,开蒙第一课就知道:君王生来高贵,臣民生来卑微。这才是天道,这才是伦常。”
李崇明望着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里,映着自己扭曲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萧彻还是太子,他曾教太子读《孟子》。少年问:“先生,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真的吗?”
他答:“是真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少年沉思良久,说:“那要是把水冻成冰,舟不就能永远高高在上了?”
当时他只当童言无忌,一笑了之。
原来,那才是萧彻真正的念头——不要水载舟,要把天下变成永冻的冰原,让皇权如孤峰,永恒矗立,无人能近,无人能撼。
“陛下,”李崇明缓缓跪下,不是跪拜,是力竭,“您可知,冰封的河流,舟虽稳,却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萧彻挑眉:“朕不需要去任何地方。朕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直到千秋万代。”
李崇明笑了,笑着笑着,泪流满面。他举起酒杯,对着虚空一敬:“先帝,臣无能…未能教好储君。”然后转向萧彻,“陛下,您要的史书,臣写不了。但臣可以告诉您一个道理——”
他饮尽杯中酒,掷杯于地:
“最高的山,总是最先被雷劈。”
毒发作得很快。李崇明倒下时,看见萧彻依然站着,挺拔如松,也孤独如松。暖阁外红梅怒放,像溅开的血。
意识涣散前,他忽然想起“君鉴录”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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