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夜袭。出击前,医官帐里亮着灯。
冯蓁正在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卒换药,忽然帐帘被掀开。冠军侯满身是血,手里提着个水囊。
“喝。”他命令。
是马奶酒。冯蓁抿了一口,辣得蹙眉。
“怕吗?”霍去病看着她。不过两年,当初渭水边的少女眼尾已有了风霜痕。
“怕。”冯蓁老实答,“但你在前面,就不那么怕。”
少年将军忽然笑了,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不是凯旋时的意气,不是受封时的骄矜,而是个十九岁少年该有的、干净的笑。
“若此战能活,”他说,“回来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霍去病摇摇头,转身没入夜色。那夜汉军斩首三万,俘匈奴王母、王子、相国、都尉等百余人。捷报传回时,冯蓁在伤兵中翻找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看见他拖着受伤的左臂走回大营。
“你要说什么?”她冲过去替他包扎。
少年将军望着东方初升的太阳,沉默了许久。
“等我真灭了匈奴再说。”
第六章·长安辞
河西大捷,四郡归汉。
霍去病班师回朝那日,长安万人空巷。陛下要加封他大司马,赐婚平阳公主之女。全城都在传,冠军侯要尚主了。
冯蓁在冯府绣阁里,绣一幅漠北牧马图。针扎破手指时,婢女冲进来:“娘子!冠军侯在宣室殿...辞婚了!”
她奔到未央宫外时,正听见那句震动朝野的话。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雪落在她眉睫上,化作冰凉的水。宫门开启,霍去病走出来,玄甲碰撞的声音像是战场的余响。他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
“值得么?”冯蓁问。
少年将军解下腰间剑匣,取出那枚系着红绳的玉环,轻轻放在宫门石兽座上:“这是我欠你的解释。”
他转身离去,红披风在雪中翻卷如旗。冯蓁拿起玉环,发现环心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刀工拙劣,显然出自武人之手:
“匈奴灭日,环佩归时。”
第七章·漠北尘
元狩四年,汉军北伐。
这是霍去病最后的远征。陛下集举国之力,要彻底扫平匈奴王庭。出兵前夜,冯蓁收到一封信,只有八个字:
“明日辰时,灞桥相候。”
她等到卯时末,马蹄声如雷震地。十万大军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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