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醒悟,一股寒意自心底直冲头顶。
自己终究还是踏入了局中,踏入了赵括为他量身打造的死局。
可此刻大军入谷,进则险,退则乱,再无后退之理。
“轮番强攻!务必冲破赵军阵地!”
匈奴士卒仰攻而上,可山谷狭窄,一次能冲锋的不过数千人,后续大军根本无从施展,只能在谷中拥挤观望。赵军士卒自知退则必死,人人悍不畏死,长戈拒马,强弓硬弩齐发,据守工事死战不退。匈奴骑士擅长旷野奔袭,却最不擅攻坚仰攻,一波波冲锋,换来的只是一波波尸横就地,惨叫声、骨折声、兵刃断裂声混在一起,河谷成了人间炼狱。
战况,瞬间陷入僵持。
右贤王立马单于身侧,望着河谷中进退不得的大军,眉头紧锁,上前低声献计:“单于,山谷地形于我大不利,赵军凭险死守,我军死伤日增。末将愿领一支轻骑,绕道山后,寻其粮道,一击断之!粮道一断,赵军不攻自溃!”
单于闻言,目光冷厉,当场摇头否决。
“我等南下,目的是破河谷、取雁门,速战速决,而非在此旷日持久缠斗。”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决断,“赵军兵少,不过是凭山川河流苟延残喘,我军只需持续猛攻,必能打通谷道。分兵绕后,迁延日久,我大军粮草本就依赖后方转运,旷日持久,锐气尽失,届时雁门关防备更严,再难攻取!”
他要的是一鼓而下,绝非拖泥带水的险计。
“传令各部,不计伤亡,继续猛攻!”
可现实,却给了这位草原雄主狠狠一击。
一日猛攻。
两日猛攻。
三日猛攻……
句注河谷如同一只噬人的巨兽,张开巨口,无情吞噬着匈奴精锐的性命。赵军依托死地与工事,寸步不让,山川为屏,河流为障,天地地势,尽皆化为赵军之兵。匈奴人多势众之利,在狭谷之中尽数作废,任凭单于亲自督战,任凭士卒拼死冲锋,那道看似单薄的赵军阵地,始终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死伤越来越重,士气越来越低,粮草消耗越来越快。
谷中尸骸堆积,血水渗入泥土,连风都带着浓重的腥气。
单于立于高坡,望着河谷中久攻不下的战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低估的不是赵军的勇悍,而是这片死地的可怕。
人多,无用。
势大,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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