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再给你弹一遍。你听不懂,他就不听。他弹到你听懂为止。”
赫尔曼没有回答。他走了。他的妻子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雾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扇缓缓关上的门。车子发动了,尾灯在雾里亮起来,红红的,像两朵小小的月季,又像两只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雾里,消失在路的尽头,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风吹过来,冷,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秋天特有的枯叶味。她裹紧外套,转身走回医院,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们在整理病历,有人在小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林晚走过护士站,走过药房,走过理疗室,走向病房。科尼利厄斯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像一条细细的线。她敲了敲门,门没有立刻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椅子挪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科尼利厄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磨出了毛球。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只眼睛。他没有戴眼镜,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眼,像在辨认远处的什么东西。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普通的白纸,折了两折,边缘有些皱。他把那张纸递给林晚。
“《G小调赋格》的谱子。赫尔曼说他听不懂,我想让他看懂。这是他走之前,我连夜抄的。您帮他收着。等他下次来复查,再给他。他要是忘了,您提醒他。他要是说不记得了,您就把这张纸塞到他手里,让他自己看。他看得懂音符,看不懂也没关系,他看得懂我的字。”
林晚接过那张纸。纸是温热的,他的手温留在上面。她把它展开,折好,又展开,又折好。钢笔写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一朵朵小小的墨花。她把它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会来的。他答应我了,药不会停。他老婆盯着他,比护士还严。他跑不了。”
科尼利厄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的茧子像小小的硬壳。他把手翻过来,掌心的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画满了音符的五线谱。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读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
“我也快出院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周,指标稳定了,就可以走了。走之前,我想办一场音乐会。就在医院大厅,用那架钢琴。给那些病人听。免费的,不收钱。他们听了那么久我的琴声,听了那么久巴赫,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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