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接着就是满城的狗叫、娃哭、兵甲跑动的哗啦声,他缩在被子里,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手里紧紧攥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扁担。
他是临山县“街道司”下挂了号的“净夫”,说得好听叫净夫,说得直白就是收夜香的。
这活儿腌臜,但不可或缺,官府管着,也算半个“吃皇粮”的。
每日五更结束,必须把划定坊区的“夜香”收完清运出城,晚了,气味散了,影响“市容”,那是要扣工钱的。
做了六年,刘老蔫闭着眼都能摸清他那片街巷的每一块砖。
可今天,他摸着黑爬起来,套上那身打着补丁的“街道司”号衣时,手有点抖。
平日里这个点儿,除了打更的和他这样的“净夫”,鬼影子都没几个。
可今天,隔着院墙,他都能听见外面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短促的口令。
火把的光透过门缝,在院里一跳一跳的。
他推着那辆特制带盖的木轱辘车,小心翼翼打开院门。
“站住!干什么的!”
一声低喝,吓得刘老蔫一哆嗦。
两名眼珠子熬得通红的衙役就堵在巷口,刀子几乎戳到他脸上。
“官、官爷……小的是街道司的净夫,刘老蔫,这是腰牌……该、该出工了……”
他忙不迭掏出那块油腻的木牌,声音发颤。
衙役仔细验了腰牌,又上下打量他好几眼,然后伸手在他身上和车子里粗粗摸了一遍,这才挥手放行,语气森然:“今日宵禁未除,收完赶紧回家,听见没?”
“哎,哎,听见了,听见了。”
刘老蔫连声应着,推起车,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往日熟悉的街巷,在跳动的火光里,变得陌生而骇人。
城头上更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还能听到民夫嘿咻嘿咻搬运东西的号子声。
这是要打仗了?
刘老蔫心里直打鼓,手下动作却不敢慢,挨家挨户收着那些沉甸甸的秽物桶,心里只盼着赶紧完事,躲回自己那破窝棚里去。
等他终于收满了车,拖着沉重的步子,习惯性地想从西门附近一条小巷拐出去,抄近路去城外的堆肥场时,却发现主街那头,西门方向,火光格外亮,人声也格外嘈杂。
各种惊呼和嗡嗡的议论声。
鬼使神差地,刘老蔫拖着车,往巷子口又蹭了几步,缩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抻着脖子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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