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机会。
她先没有立刻去拿凿子,而是俯下身,极其仔细地观察那块木料。
上面果然有师傅用墨斗弹好的,清晰的榫眼轮廓线,线条笔直精准。
她又用手指轻轻抚摸木料的纹理走向,判断下凿的最佳角度。
然后她才拿起那把中号平口凿。
晚秋没有像生手那样胡乱抓起锤子就砸,而是先用手腕的力道,将凿子刃口稳稳地抵在墨线内侧,调整到一个与木纹斜交,易于发力且不易劈裂的角度。
另一只手握起木工锤,掂了掂分量。
接着晚秋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专注下来,
周围工棚的嘈杂,他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那块木料和手中的工具。
“笃。”
第一下敲击,力道不大,但极其沉稳准确,凿子刃口切入木料,刨起一小卷薄薄的木屑,断口整齐。
“笃,笃,笃......”
接下来的敲击,节奏分明,力道均匀。
她下凿极有章法,并非在一个地方猛凿,而是沿着墨线轮廓,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不断调整凿子的角度和入木的深度。
遇到木节,纹理扭转处,她会放轻力道,耐心地一点点剔削。
她握锤的手很稳,手腕灵活,落点精准。
握凿的左手更是稳如磐石,既能控制凿子的角度和走向,又能在锤击的瞬间巧妙卸力,避免凿子滑动伤及墨线外的部分。
木屑随着她每一次精准的敲击,一片片,一卷卷地翻卷出来,榫眼的形状在凿刃下逐渐清晰,深入。
整个过程,除了有节奏的敲击声和木屑落地的细微声响,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全神贯注。
王文景原本只是用余光扫着,渐渐地,他忘记了掩饰,整个身体都微微侧转过来,目光凝在晚秋的手上和她手下那个逐渐成形的榫眼上。
这手法...这稳劲儿....这对力道和角度的控制.....
这哪里像一个刚进船厂四天,只干过杂活的新手?
这分明是经过相当练习,对工具和木材特性都有了相当理解的人才能有的熟练!
而且,她处理木节和纹理时那种耐心和巧劲,甚至比他手下一些干了三两年的学徒还要老道。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方方正正,深浅一致,内壁光滑垂直的榫眼,便出现在了那块肘材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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