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上的浮灰都扑簌簌往下落。
听着周围老伙计们震天响的吼声,周长河死死攥着满是油污的衣角,再也绷不住了,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脚面上。他没有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只是猛地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朝着大伙儿、也朝着林娇玥,重重地鞠了一躬。
那原本被半年的屈辱和恐惧压弯的脊梁,在这一刻,如同刚刚淬火出炉的炮管一般,挺得笔直,再也不会弯下去了。
清晨的阳光穿透气窗,洒在林娇玥的脸上,她看着车间里瞬间沸腾的士气,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属于十八岁少女才有的轻快弧度。
东北副本最硬的这块骨头,算是被她彻底嚼碎了。
……
接下来三天,一号车间的一角被腾出来当了“编辑部”。
一张长铁桌,三把缺腿的凳子,一盏从值班室拆下来的煤油灯。宋思明趴在桌子左半边,面前摞了一尺多高的草稿纸,铅笔换了三根。
周长河蹲在桌子右半边,一只手捏着炭笔,另一只手不停地比划——他习惯边写边做动作,嘴里念念有词,跟车间里开锻压机的架势差不多。
李明远两头跑。从铁桌跑到锻压机前,又从锻压机前跑回铁桌,一趟一趟地核实。他文化程度有限,遇上看不懂的地方就直接喊:“老周!你这句'感温至微赤而缓压'是什么鬼?多少度叫微赤?你倒是给个数儿啊!”
“六百八到七百一!”周长河头也没抬。
“那你直接写六百八到七百一不就完了!”李明远急了,“工人哪认识什么微赤不微赤的,又不是烧窑的!”
“六百八跟七百一的颜色就是不一样嘛……”
“不一样你也给我写成数字!万一温度计坏了呢?!”
两人吵了一通,最后周长河在操作篇里加了一行备注:当温度计失灵时,钢坯表面呈暗红偏橙色即为此温区。李明远这才满意地在旁边画了个勾。
宋思明那边的战况,比李明远还要惨烈。
宋思明写公式写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突然紧紧皱起眉头,笔尖一顿,扭头看向旁边蹲在地上的周长河。
“老周,你过来看看。”宋思明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你那个极寒修正系数,第三梯度的补偿量,我按照热力学模型算出来是0.037。但是按你昨天给我的底稿反推,结果是0.035。”
宋思明拿起笔,点了点稿纸上的算式:“你之前说车间破了个洞,我已经把‘西伯利亚敞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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