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屏退所有警卫参谋,独自一人,徒步穿过寂静的城区,前往第七战区临时司令部。
关于荣誉第一集团军全员北撤、归建江西南城的决定,白天高层会议仅下达通知,未曾细说缘由。
他知道,所有人里,最难接受这个结果的人,是余汉谋。
有些话,不宜摆在众人面前公开宣讲,只适合两个并肩浴血的将帅,在深夜里面对面坦诚交心。
第七战区司令部灯火通明,余汉谋尚未歇息。
听闻顾沉舟只身到访,他心中已然隐隐有了预感,直接将人请进私密作战室,遣散屋内所有参谋、卫兵。
偌大房间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桌上摆放着一盏台灯、一壶热茶,气氛安静却暗藏紧绷。
顾沉舟没有客套寒暄,直奔主题,语气平静却不容更改:“余司令,休整期结束之后,荣誉第一集团军十万将士,全员北撤,归建南城。”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屋内死寂。
余汉谋手中握着的白瓷茶杯骤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他垂眸沉默数秒,方才缓缓放下茶杯,猛地站起身,在作战室内来回踱步,眉宇间写满错愕与慌乱。
“这么快?”这三个字,裹挟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不安。
“沉舟老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岭南是什么模样。”
余汉谋停下脚步,转头直视顾沉舟,语气凝重。
“岭南看似回归太平,实则内里千疮百孔。散匪余孽、潜藏特务、溃散伪军遍布山野村镇,治安隐患从未根除。我粤军虽经数场血战得以成长,但底子太薄,新兵占比过半,刚刚列装的重火力部队尚且没有磨合成型,根本无法独立承担漫长的边防防务。”
“你们这一走……”余汉谋喉头微沉,道出心底最深的焦虑,“万一日军从越北或是华中抽调兵力反扑,单凭我第七战区,大概率撑不住敌人的第一轮猛攻。”
这是他第一重情绪,源于一名守土将领对辖区、对千万百姓最本能的担忧。
焦虑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
余汉谋背靠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怅然。
征战半生,他见惯民国军界乱象:派系林立、内斗不止、嫡系打压杂牌、中央吞并地方,早已是常态。
可过去的一起作战的时光,彻底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
从五羊城死守的绝境求生,到东江两岸的双线拉锯;从潮汕平原的惨烈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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