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后金的王章,压的是黄金的血脉。
他再也穿不得祖辈的蒙古织金汗袍,再也戴不得象征漠南共主的盘龙金冠,再也踏不上万里无垠的祖宗草原。
短短两月,少年原本清亮的眼眸,彻底褪去了所有稚气,沉淀出远超年龄的沉郁、沧桑、疲惫与隐忍。
他常常彻夜难眠。
闭眼便是青海大草滩的凄风苦雨,是父王林丹汗孤死荒野的孤寂;闭眼便是托里图荒原的漫天浓雾,是自己双手捧出国玺、俯首降敌的屈辱;闭眼便是昔日察哈尔百万部众、万里疆土,如今土崩瓦解、分崩离析的悲凉。
每日清晨,盛京文武、蒙古台吉轮番登门拜谒。
人人面带恭谨、口称王爷、礼数周全、赞誉不绝。
可每一次躬身行礼,每一句客套恭维,每一场虚与委蛇的应酬,都是在反复提醒他——
你是亡国之嗣,你无土无民,你仰人鼻息,你寄人篱下。
温柔的恭维,是最残忍的凌迟。
体面的礼遇,是最刺骨的折辱。
“王爷,晨露寒凉,久坐伤身,请起身梳洗用膳吧。”
老臣达延手捧铜盆温水,轻步入内,躬身垂首,语声沙哑低沉。
昔日的达延,是察哈尔汗庭执掌中枢政务的重臣,总领漠南文书、户籍、税赋、盟务,随林丹汗遍历草原、处置诸部、统筹大局,何等尊荣。
如今国灭家亡,昔日朝堂公卿,只能屈身做府中仆役之事,日日小心翼翼、屏息凝神,连抬头直视少主的勇气,都不敢再有。
额哲闻声,缓缓转头,目光扫过窗外规整死寂的庭院,轻声发问,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苍凉:
“达延大人,你看这朱门高墙、亭台楼阁,何其华美。你说,它像不像一座镀了金的牢狱?”
达延浑身猛地一颤,脊背僵硬,瞬间垂泪,俯首不敢应答半字。
一旁侍立的白发老台吉固鲁,闻言猛地攥紧枯瘦双拳,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苍苍白发微微颤抖。
固鲁是追随林丹汗最久的草原勋贵,少年随初代汗庭征战,中年随大汗改制集权,晚年随主西迁亡命。他亲眼见证黄金家族百年威仪,亲眼见证林丹汗呕心沥血、竭力补天,亲眼见证诸部叛离、国土崩塌、大汗殉国、少主降敌。
半生忠君,半生护国,最终落得国破人囚、余生苟活。
老台吉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悲恸,双膝重重跪地,声音哽咽颤抖,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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