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邮票是今年的,边缘齐齐整整,没有被磨花的痕迹。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邦邦的,有些已经开始泛白了,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一颗颗绿宝石。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笑得很开心。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门牙旁边的黑洞还在,可他笑得更开了,一点都不遮掩,嘴巴咧得大大的,眼角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树结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今年夏天雨水好,枣结得多。你啥时候回来?枣红了,你也该回来了。”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识字,这信是请人代写的。可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大哥不会说“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这样的话,大哥只会说“结了不少”。可代写的人替他说了,说得比他自己还好。河生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枣树下的样子,看到那棵比他年纪还大的老枣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枣。这些小枣会在夏天长大,在秋天变红,在冬天晒干,在春天的包裹里寄到他手里。一年一年,都是这样。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大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子疲惫。
“哥,枣树结果了?”
“结果了。小小的,青青的,比去年多。”
“好。等溪溪的电影首映完了,我就回去看你。电影就在这几天了,二十八号。”
“好。我等你。枣红了,你也该回来了。”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小小的果子又大了一圈,青青的,硬硬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夏至快过完了,小暑快来了。夏天还长着呢,可他不急。他等得起。等了六十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夏至的第四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溪溪的电影要首映了。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包带已经磨得起毛了,他也没换。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台上落了一层灰,还多了几片枯叶,大概是春天落下的,一直没有人来扫。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碑面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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