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又铺了十几丈,第三天再铺十几丈,每天都比前一天长出一截,像是大地在悄悄长出一条灰白色的尾巴。
她不知道从黄山村到长安城有多远,但她知道那条路正在一天一天地变长。
有一天她跑回来,勒住马,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弯着腰干活的靺鞨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声:"你们累不累?"
没有人回答。
她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两声。
阿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用生硬的汉话挤出一句:"不累。"
福宝歪着脑袋看了看他,铁锹在他手里一上一下,每一铲都挖得扎扎实实,额角淌下来的汗珠子挂在眉梢上,摇摇欲坠。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掰成两半,扔了一半给阿木。
阿木愣了一下,伸手接住,看了看那块饼子,又看了看福宝,把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好吃吗?"
"嗯。"
福宝满意了,催着小马驹继续往前跑,银铃叮铃叮铃地响了一路。
张衡每天傍晚收工之后,都要沿着新铺好的路面走一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路面上敲敲打打,检查有没有空鼓和裂缝。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有一天他走到第二段工程的尽头,蹲下来用手指在路面上刮了一下,灰白色的水泥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一丝裂纹,连指甲都刮不出痕迹。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来时的路,灰白色的路面在暮色中像一条笔直的绸带,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村口,两侧的田野在晚风里泛着青绿色的光。
他摸了摸路面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边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在工部干了二十年的工程,修过无数条路、搭过无数座桥,但他从来没有修过这样的路。
用石头烧出来的灰,和泥,抹在地上,干了就硬。
他弯腰,手指在那道灰白色的边缘上轻轻碰了一下,想起那些靺鞨人埋头挖土的背影,那些工匠们蹲在地上和泥的姿势,还有李默蹲在水泥堆旁边那双沾满灰泥的手。
这些手正在修一条路,一条通往长安的路。
"张大人,该吃饭了。"一个工匠从后面喊他。
张衡直起腰,转过身,走回营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条路,目光沿着灰白色的路面往前延伸,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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