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肃杀的枯黄逐渐过渡到一种湿漉漉的、近乎粘稠的翠绿。
沈清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倒影里陆景行的侧脸。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关于南方电网高压输电材料的简报,眉头微压,指尖在纸张边缘有规律地轻点。回国后的这几天,两人的睡眠时间加起来可能还凑不够一个完整的自然日,但此刻,那种由于长途飞行和高强度脑力劳动带来的疲惫,被一种即将揭开某种历史褶皱的亢奋感强行压制了下去。
“南方的空气湿度会让纸张纤维发生不可逆的溶胀。”沈清收回目光,冷不丁冒出一句,“宋知远把那些东西存了十六年,如果他没有做专业的防潮处理,我们今天看到的可能是一堆糊掉的墨迹。”
陆景行放下简报,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在担心这个”的了然。
“季教授说宋知远是个极其严谨的人。”陆景行把手边的温水推过去,声线平稳,“能把一个承诺守十六年的人,不会在保存手段这种低级逻辑上出问题。比起纸张,你更应该担心你的胃,早饭你就喝了半杯美式。”
沈清撇了撇嘴,没接话,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列车进入老城站时,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甚至带点侵略性的桂花香气顺着车门缝隙钻了进来。这座城市节奏极慢,连火车站的播音员声音都像是含着块糯米糖。
宋知远所在的大学坐落在老城区的核心地带,校园里那些合抱粗的榕树像是这一方土地的守护灵,繁茂的根须从高大的枝干垂落,有的没入土中,有的随风晃荡,远看像是一场定格在半空中的有机降雨。
“这种根系结构,其实就是一种天然的时间沉积。”沈清站在教工宿舍楼下,仰头看着那些根须,语气里带着点职业习惯的类比,“它们在不同的年份垂下,记录了不同周期的降水和养分,像是一种活着的、非易失性的存储介质。”
“沈小姐的形容总是这么……别致。”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单元门口传来。
宋知远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蓝灰色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皮肤有着常年接触化学试剂后的那种冷白。他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但梳理得很整齐,笑起来时眼角褶皱出的纹路像是一本翻开旧书的页脚,带着种让人心安的妥帖。
“宋老师。”沈清微微颔首,目光在他略显局促的指尖扫过。
“像,真像。”宋知远走过来,视线在沈清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眶里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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