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一张矮榻上。不是他的矮榻。是箭楼里的矮榻。他身上盖着薄被,左肩缠着布条,布条上透着血迹。谢明烛坐在榻边。她手里端着一碗药。她看见他醒了,说:“别动。你流了很多血。常平给你缝了十二针。”萧烬说:“苍溟……”谢明烛说:“碎了。风都吹散了。一根铁钉。常平的。”萧烬说:“裴照夜的刀。”谢明烛说:“刀在桌上。我收着。”萧烬转头看。桌上放着那把黑刀。刀刃上还留着干了的血。他说:“裴照夜的儿子。”谢明烛说:“沈知秋来信了。裴明被周氏从烬鼎司的宅子里接出来了。周氏把他藏在粮仓里。苍溟死了,烬鼎司的人散了。周氏说,裴明很好。他在粮仓里帮周氏记账。他不识字,可他会画圈。每一袋粮画一个圈。周氏说他画得很圆。”萧烬说:“好。”
谢明烛把药碗递给他。他接过,喝了。药很苦。他说:“萧破虏。”谢明烛说:“还没来。苍溟死的消息,探子已经送出去了。萧破虏明天会知道。他要么来,要么退。”萧烬说:“他会来。他要鼎。”谢明烛说:“小鼎在我这里。他拿不到。”萧烬说:“他来打西陵。”谢明烛说:“他打不下来。苍溟死了,他的兵不会再替苍溟卖命。边军打仗是为了饷,为了地。萧破虏给不了他们。他们不会拼命。”萧烬说:“你算准了。”谢明烛说:“算准了。”
萧烬坐起来。左肩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说:“谢明烛。苍溟碎了。烬鼎司没了。可鼎还在。”谢明烛说:“小鼎在。主鼎在烬京。你说过,把小鼎放进主鼎,主鼎自己会裂。”萧烬说:“对。可我还没放。”谢明烛说:“你要去烬京。”萧烬说:“要去。”谢明烛说:“你的伤。”萧烬说:“伤能好。”谢明烛说:“我跟你去。”萧烬说:“你身子撑不住。”谢明烛说:“撑得住。”萧烬看着她。她的脸苍白,瘦得颧骨高耸,可眼睛很亮。他说:“好。”
谢明烛把药碗放在桌上。她拿起那把黑刀,递给萧烬。萧烬接过来。刀很沉,比他想的沉。刀柄上刻着字。他凑近看。上面刻着“裴断”,然后是“裴照夜”。刀柄的末端,还有两个小字——“自由”。萧烬用手指摸了摸那两个字。刻痕很浅,可很深。他握着刀。他想起裴照夜跪在河滩上的样子。想起裴照夜说“我跪你”。想起裴照夜说“我儿子叫裴明”。他握紧刀柄。刀在他手里,凉凉的,可刀柄上那两个字的地方,有一点暖。
谢明烛说:“烬。你睡一会儿。”萧烬说:“你陪我。”谢明烛说:“我陪你。”她靠在榻边,闭上眼。萧烬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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